9
张宇同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却又拿不出任何能说服法官的理由。
**的证据、转移和挪用婚内共同财产的流水、与第三者长期共同生活的消费痕迹,一样不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强调:
“我不同意离婚,我很爱我的妻子。”
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他。
庭后,律师陪我往外走,低声道:
“从今天的情况看,判离的概率很高。财产分割上,他也占不到便宜。”
我点点头,“那孩子那边呢?”
律师明白我问的是许容那边的诉讼。
“抚养费他逃不掉,生父责任一旦确认,就要承担。”
“但她主张的精神赔偿和赠与房车,大概率都不会支持。”
我嗯了一声。
走出**时,外面正下着细雨。
我刚准备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佳悦!”
是张宇同。
他撑着伞追出来,领口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的神情疲惫又急切。
“我们谈谈。”
我站在车边,没有动。
“法庭上不是已经谈过了?”
“那不算。”他嗓音发哑,“我有些话,不能当着别人说。”
“给你五分钟。”我说。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跟着我走到廊檐下避雨。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空气里都是湿冷的味道。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佳悦,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我对你不是假的。”
“许容那边,最开始确实是我一时糊涂。后来她怀孕,我本来想让她处理掉,可她说身体不允许,再加上——”
“够了。”我冷冷打断他,“你是来恶心我的吗?”
他一下子噎住,脸色惨白。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竟然已经不疼了。
只剩下恶心。
“一个女人替你生了孩子,你今天站在这里,说你让她处理掉?”
“张宇同,你连坏都坏得这么廉价。”
他眼底闪过一丝狼狈,急忙改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事情一开始就失控了,我后来也想收场——”
“收场?”我笑了,“你所谓的收场,就是一边哄着我,一边让她给孩子办百日宴?”
他被我逼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四分钟了。”
他呼吸一乱,终于把最真实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能不能,别把那笔婚前授信担保再往下追了?”
“为什么?”我问。
他明显慌了。
“那件事有点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继续查下去,不只是我,公司那边也可能——”
“那关我什么事?”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拿我的婚前授信做担保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脸色一白。
“我那时候只是想周转一下,很快就能补上,没想到后面会出问题。”
“没想到?”我轻声重复,“你是不是特别擅长说这三个字?”
“没想到会**,没想到会有孩子,没想到会被发现,没想到我会离婚,没想到公司会查你,没想到许容会**。”
“张宇同,你人生里所有的没想到,最后都要我来替你买单吗?”
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雨越下越大,风里都是湿意。
我看着他被雨雾打湿的眉眼,想起他刚追我的时候,也曾这样站在雨里等我下课。
那时候我以为,能被一个人这么坚定地选择,是幸运。
现在才明白,不是所有坚持都值钱。
有的人站得再久,也只是演得久。
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他忽然一把抓住车门边缘,眼里发红。
“佳悦,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抓在门上的手,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放开。”
“我可以净身出户,我什么都不要。”他近乎哀求,“只要你别继续追那笔担保,行不行?”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今天来,是求我放过他最后那点退路。
我轻轻笑了一下。
“晚了。”
说完,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那笔婚前授信担保,最后还是查清了。
结果比我预想的更难看。
张宇同在一年多前,曾借用我的婚前授信额度,为一个和他业务往来密切的项目做过过桥担保。
手续上用了我们婚后共同生活期间他掌握到的部分资料,流程做得不算彻底违规,却足够恶心。
如果不是这次彻查,等将来项目出问题,风险很可能会兜头砸到我身上。
第二次**法官宣读意见时,整个法庭都很安静。
婚姻关系破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准予离婚。
张宇同婚内存在重大过错,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时,依法对我方予以倾斜。
涉及第三方的不当支出,依法纳入清算核查范围。
我坐在原告席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表情。
可在“准予离婚”那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我还是很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走出**时,律师笑着对我说:
“恭喜,靳小姐。”
我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后面的执行和清算,我们会继续跟进。”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真心,“不过从今天起,您已经自由了。”
原来我这几年困住自己的,不只是一个男人。
还有那个一厢情愿、被表象所迷惑总觉得什么都很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