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手术安排在下午。
周眠被推进手术室前，一直抓着许承砚的手。
“承砚哥，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记你一辈子。”
许承砚俯身替她擦眼泪。
“别怕，你会好的。”
我妈站在旁边哭得不成样子。
我爸拍着许承砚的肩，眼里全是骄傲。
“承砚，爸以你为荣。”
我站得远远的。
护士核对信息时，顺口问了一句：
“妹妹不跟哥哥说两句吗？”
许承砚冷冷开口：
“不需要。”
护士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前世我说了太多。
说到嗓子哑，说到跪在地上，说到后来每一句都成了罪证。
这一世，我安静得像一面墙。
手术室门合上。
红灯亮起。
我妈终于有空来审判我。
“许念宁，你今天太让人寒心了。”
我低头整理包。
“嗯。”
“你哥躺在里面，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也不能替他承担后果。”
她被噎住。
我爸沉声说：
“你哥为了救眠眠，连前途都不顾。你作为妹妹，不说支持，至少别阴阳怪气。”
我抬头。
“我提醒过前途风险，是你们说救人要紧。”
我妈眼眶又红了。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那你想我说什么？”
我看着她。
“说你们都是对的，以后出事全怪我？”
她脸一僵。
我爸怒了。
“你怎么这么恶毒？手术还没做完，你就咒你哥出事？”
我懒得再争。
拿出手机，给辅导员发消息。
申请提前返校。
前世这一天以后，我一直留在医院帮忙。
缴费，买饭，取报告，守夜。
周眠醒来，许承砚恢复，他们接受所有赞美。
而我因为缺课太多，错过一个重要竞赛答辩。
后来保研差了一点。
我爸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哥前途更重要。”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自己的人生放在他们的病房门口。
四个小时后，韩医生出来。
“手术完成，过程还算顺利。受者情况稳定，捐献者需要严密观察。”
亲戚们立刻围上去。
“老天保佑。”
“承砚这孩子真有情义。”
“眠眠有福气啊。”
前世他们也这样围着我哥。
只是那时候，他们夸的是他升职，是他奖金，是他年少有为。
然后顺便补一句：
“可惜周眠没福气。”
最后再看我一眼。
“许念宁心太硬。”
我妈守在许承砚床边，心疼得直哭。
“承砚，你受苦了。”
他麻药还没完全过，意识模糊，却还在问：
“眠眠……好吗？”
我爸眼眶也红了。
“好，她很好。你救了她。”
许承砚嘴角动了一下。
像终于拿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奖章。
我把一张缴费单放在桌上。
“这是我垫的三千七。记得还我。”
我妈猛地抬头。
“你哥刚做完手术，你跟我们算钱？”
“不是我哥的钱。”
我说。
“是周眠术前押金不够，你们让我先垫的。”
我爸脸色铁青。
“你就缺这三千块？”
“缺。”
我看着他们。
“我下个月房租还没交。”
我妈像不认识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他们总会看见我。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只是觉得我不配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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