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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母把一张折起来的账单推到桌边。
“姜颂，先坐下吃饭。”
她笑得客气，眼神却从我外套扫到鞋尖。
“国庆饭店涨价，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没结婚之前，还是算清楚一点好。”
我看着客厅里那盏水晶灯，没有说话。
许晴把椅子往周叙言身边挪了挪，像才发现没我的位置。
“表姐，你坐那儿吧。”
她指的是门口那张折叠凳。
周叙言淡淡看我一眼。
“别挑位置，长辈都在。”
我坐下。
凳子矮了一截，我夹菜时手肘总会撞到桌沿。
许晴坐在周叙言旁边，碗里很快堆满虾仁。
周母给她夹，周叙言也给她夹。
我筷子还没碰到虾盘，许晴就把最后两只夹走，笑得很甜。
“表姐不是最会过日子吗？这个虾贵，你少吃一点，AA的时候也不心疼。”
满桌人都笑。
有人说：“小晴嘴真甜。”
有人说：“姜颂啊，女人会省钱是好事，可别省出一张苦瓜脸。”
我抬头看周叙言。
他正在替许晴剥虾。
手指细致得不像话。
以前我发烧想吃虾粥，他说海鲜贵，又不好消化，转给我十二块，让我买白粥。
那天我还觉得，他真会过日子。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舍不得给我花。
菜过半，周母把账单推到我面前。
“这一桌三千八。”
“你和叙言还没结婚，按理说你付一半，不算欺负你吧？”
许晴咬着筷子，小声道：
“阿姨，表姐最近因为奶茶钱都生气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母脸色立刻沉下来。
“这么点钱都舍不得，以后怎么进周家的门？”
周叙言终于看我。
声音低，带着惯有的警告。
“姜颂，今天表现好，我给你恢复十分。”
“别在我家人面前丢脸。”
我以前最怕他这句话。
怕他觉得我不懂事，怕他把我从未来计划里剔掉。
所以我付过太多不该付的钱。
他亲戚来玩，他说我该有女主人样子，我买菜做饭，还因为买了贵排骨，被他记了一笔。
**住院，他说家里困难，我把攒了半年的钱转过去，连新羽绒服都没舍得买。
可今天，我忽然不怕了。
我拿起账单，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我只夹过两筷青菜，一块豆腐，半碗米饭。
我打开手机，按菜单价格算完，转给周母十八块七毛五。
周母愣住。
许晴嘴角僵了一下。
周叙言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姜颂，你什么意思？”
我把转账界面给他看。
“AA啊。”
“谁消费，谁承担。”
“你教我的。”
桌上一瞬安静。
周母气得手都抖了。
“你这是打我们周家的脸！”
我看着她。
“您误会了，我只是终于学会不占便宜。”
许晴眼圈说红就红。
“表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最体贴叙言哥吗？”
我看着她碗里剥好的虾。
“你吃的那部分，付了吗？”
她脸一白。
周叙言猛地站起来。
“够了！”
“姜颂，为了一顿饭，你非要把所有人弄得这么难看？”
我没有吵。
我只是起身，往客房走。
“我不吃了。”
“我拿完东西就走。”
周叙言跟过来，拽住我的手腕。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哄你。”
我看着他扣在我腕上的手。
从前这只手牵我，我会心跳很快。
现在只觉得重。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周叙言，我早就不用你哄了。”
客房门打开。
角落里，我那只行李箱歪倒在地。
密码锁被撬开，拉链半开。
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我蹲下去，第一时间摸向夹层。
空的。
我妈留给我的那只金镯子，不见了。
周叙言站在我身后，眼神闪了一下。
许晴也跟过来，脸上还挂着泪。
我回头看他们。
“镯子呢？”
客厅电视里，主持人笑着说，万家团圆。
我却站在这间屋子里，发现自己连最后一点底气都被人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