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之上，谢衡正是用这柄白剑压住她的神魂。只是记忆太乱，她一直没有想起。
“当年你也在场？”
“在。”
“是你帮他抓的我？”
听雪沉默片刻。
“是我把你骗去了天衍城。”
黑色剑气陡然荡开。
柜台上的灯火尽数熄灭，满墙残剑发出惊恐低鸣。
谢无尘握住厉九。
这次不是阻止，只是让她稳住。
厉九声音发冷：“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没有。”
听雪看着她。
“你若还记得当年的事，现在便该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
听雪捡起柜台上的断剑，递到她面前。
“我的剑心早已破了。你若想报仇，刺这里。”
断口之中浮着一团极弱的白光。
厉九剑尖向前。
相隔不过半寸时，她停住了。
“我不杀一个连发生过什么都不肯说清楚的人。”
听雪握剑的手轻轻一颤。
“你还是这样。”
“少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厉九收回剑，“先说谢衡。”
“他还活着，也可以说已经死了。”听雪道，“一千七百年前，他舍弃肉身，将神魂藏进九枚魂钉。只要魂钉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消失。”
“葬魂台里的声音是他？”
“是其中一缕残魂。”
谢无尘问：“他为何要分割厉九的神魂？”
“我不知道全部。”听雪看向他，“只知道他想从阿九身上取一样东西。为此，他杀了天衍城所有人，再将罪名推给她。”
厉九剑身一震。
“诛魔令上的三千七百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
“证据呢？”
“都被谢衡毁了。”
厉九沉默下来。
她没有因为一句“不是”便立即相信。
谢无尘也没有追问。
他取出那块黑布，放到柜台上。
“二十年前，是你将我送到凌霄宗？”
“是。”
“留影中，你说在北境捡到我。”
听雪看着他与谢衡相似的脸。
“那是骗你的。”
谢无尘并不意外。
“为什么骗？”
“那时你还小。有些话若被谢衡的残魂听见，你活不到今日。”
“现在可以说了？”
“他已经知道阿九醒来，也知道你在这里。再隐瞒没有意义。”
听雪关上剑铺的门。
两株梅树投下的影子穿过门缝，像锁链般缠住门框。
她取出一盏旧灯，重新点亮。
“跟我来。”
柜台后方有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立着一口黑色石棺，棺盖早已打开。内壁刻满古谢氏族纹，正中凹陷出一个婴儿的形状。
谢无尘站在棺前。
胸口的剑心忽然传来钝痛。
“我从这里出生？”
“你不是从这里出生。”听雪道，“你被人放进棺中时，已经还有一口气。”
“谁放的？”
“谢衡。”
听雪抬手，拂去石棺边缘的灰尘。
一行血字显露出来。
—待无垢剑心**，吾自归来。
“谢衡舍弃肉身后，一直想找新的躯壳。可寻常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神魂，他便用谢氏血脉养了一个孩子。”
谢无尘看着那行字。
“是我。”
“是你。”
“我的心窍为何残缺？”
“因为他不需要你有自己的剑心。”
听雪转身，望向厉九。
“我把阿九的生魂放进你体内，一是为了救她，二是为了补全你的心窍。”
“也是为了占住那具身体，不让谢衡回来。”
厉九飞到谢无尘身边，挡在他与石棺之间。
“他不是谁的身体。”
听雪怔了怔。
厉九语气很冷。
“他叫谢无尘。”
谢无尘侧头看她，手指轻轻碰上剑柄。
听雪看着这一人一剑，许久才低声道：
“你说得对。”
“可谢衡不会这样想。”
石棺深处突然传来心跳。
咚。
咚。
血字一笔笔亮起，映红谢无尘的脸。
听雪握紧断剑。
“他留下这副身体，不是为了养一个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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