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1章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林尘已经蹲在矿场西侧的废石堆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废矿石。
他闭上眼,眉心微微发热,再睁开时,视野里的世界变了。
矿石表面那层灰褐色的外壳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里面残留的灵气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弯弯曲曲地嵌在石头深处。他试着把目光移到自己的手掌上,经脉里的灵气流动清晰可见,淡青色的细流沿着固定的路径游走,在肩井穴的位置微微打了个旋。
“不只是看灵气。”林尘低声自语,“还能看到发力的轨迹。”
他站起来,把矿石朝地面砸下去。就在石头脱手的瞬间,他看到了——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经脉冲到掌心,在出手的刹那形成一个短暂的加速点。那个点就在腕关节内侧,偏上两指的位置。
石头落地,“啪”地裂成两半。
林尘蹲下来,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他刚才根本没有刻意催动灵力,只是随手一砸,但窥道之眼捕捉到的发力轨迹比平时更加清晰,像是有人在他眼前画了一张力的路线图。
“如果我能看到别人的发力轨迹……”
他猛地站起来,目光扫向矿场。
赵虎的木屋在矿场东侧,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动静。林尘眯起眼,视野里,赵虎的轮廓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灵气光芒,像一团缓缓燃烧的炭火。他正在屋内挥拳,动作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林尘悄悄靠近了几步,蹲在那堆废石后面,透过缝隙看过去。
赵虎赤着上身,站在木屋中央,一拳一拳地打着空气。他的拳头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力,出拳时带起一片热浪,连木屋的窗纸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林尘的窥道之眼全力运转,视野里,赵虎体内的灵力运转路径清晰可见。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脊椎上行,分作两股,一股走左臂,一股走右臂,在肩胛骨的位置汇合,再灌入拳头。
但就在右拳挥出的瞬间,林尘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赵虎右肩的肩井穴位置,灵力流转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河水遇到一块暗礁,流速骤降,然后绕过那个点,继续往前涌。整个过程极短,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如果不是窥道之眼,根本不可能察觉。
“右肩……”林尘喃喃道,“出拳的时候,灵力会滞涩一瞬。”
他继续盯着。赵虎又打了十几拳,每一拳右肩都会出现同样的滞涩,位置分毫不差。林尘甚至能“看”到那个滞涩点周围,灵力颜色微微发暗,像是积了一层锈。
“烈火拳。”林尘默默记下,“刚猛归刚猛,但右肩这个破绽,只要抓住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一凝。如果他在赵虎出拳的瞬间,避开正面,从右侧切入,趁那一瞬的灵力滞涩,一拳砸在右肩上——
赵虎的拳势必然中断。
林尘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画面刻在脑子里。他收回窥道之眼,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目光却比刚才更亮了。
“林哥!”
二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尘回头,看到他扛着镐子跑过来,脸上带着汗。
“赵虎在屋里练功,你蹲这儿干啥?”
林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日出。”
二柱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天:“这都快晌午了,哪来的日出?”
“那就看云。”林尘接过他肩上的镐子,“今天矿洞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二柱压低声音,“不过我听刘麻子说,赵虎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昨天还踹了王三一脚。”
林尘脚步没停:“他不高兴,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谁?”
“不知道。”林尘拐进矿洞,“反正不是我。”
二柱在后面追了两步:“林哥,你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
林尘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矿洞里光线昏暗,林尘走到第七层巷道,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他没有急着挖矿,而是闭上眼睛,重新运转窥道之眼,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虎的每一次出拳,右肩的灵力滞涩,暗红色的灵力绕过那个点时的轨迹——全部清晰如刻印。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他的肩井穴昨晚刚清理完杂质,灵力运转顺畅。如果有一天要和赵虎正面对上,他必须确保自己的灵力没有任何破绽,而赵虎的破绽,他已经握在手里了。
但他也清楚,知道破绽是一回事,能不能抓住是另一回事。赵虎至少是凝元境的修为,而他连凝元境的门槛还没跨过去。力量差距摆在那里,光靠一个破绽,远远不够。
“还得快一点。”林尘攥了攥拳头。
他重新闭上眼,灵力运转,开始冲击气海穴的杂质。窥道之眼带来的好处不止是看穿敌人——他还能“看”到自己经脉里每一处堵塞的精确位置,灵气不用再盲目地撞,而是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杂质和经脉壁的缝隙里。
灰壳一层层剥落,速度比昨晚快了一倍。
傍晚收工时,林尘从矿洞里出来,浑身是汗,但精神比白天好了不少。他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忽然感觉身后有人。
他回过头,看到赵虎站在木屋门口,正叼着烟袋,眯着眼看他。
“小子,”赵虎吐出一口烟,“今天挖了几车?”
“五车。”林尘报了个数,比昨天少了一车。
赵虎哼了一声:“还行。别偷懒,矿场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知道了,赵管事。”
林尘低下头,装作恭敬的样子,余光却扫过赵虎的右肩。赵虎转身回屋时,他清楚地看到,暗红色的灵力在右肩位置微微滞涩了一下——即使只是走路,那个破绽也存在。
林尘垂下眼帘,把这条信息锁进心底。
他回到棚屋,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棚顶。窥道之眼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到东西——屋外巡夜火把的灵气波动,远处矿洞里残留的矿石灵气,甚至二柱他们几个修炼时散逸出来的淡薄灵力。
但最清晰的,还是赵虎右肩那处暗红色的滞涩点。
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林尘闭上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根刺,终有一天会扎进赵虎自己的肩膀里。但现在,他得先让自己活到那一天。
他翻身坐起,盘腿,灵气再次涌向气海穴。灰壳碎裂的声音在经脉里回响,像冰面开裂。丹田里那团淡青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转速越来越快。
天亮之前,他要跨过那道门槛。
夜色像一层浸了水的棉布,压得矿场喘不过气。林尘盘腿坐在棚屋的角落里,二柱他们早已睡死过去,鼾声此起彼伏。他闭着眼,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推进,像一条细蛇,贴着气海穴周围的杂质边缘游走。
窥道之眼开着——他不敢完全闭上,那个暗红色的滞涩点始终悬在脑海里,像一盏灯,逼着他把每一条灵力路径都看得清清楚楚。气海穴的堵塞比肩井穴更顽固,灰壳裹得又紧又密,硬撞只会伤到经脉壁。但现在他看得见缝隙,灵力化成薄薄的刀片,贴着灰壳与经脉壁的夹缝切进去,一下,两下,像剥笋壳。
“咔嚓。”
极轻的一声,像骨头错位又重新接上。气海穴外层那层灰壳裂开一道发丝粗的缝,淡青色的灵气从缝里渗出来,像水浸透干裂的河床。林尘咬住牙,没有急着扩大裂缝,而是让灵力顺着缝往里渗,一点一点,把裂缝撑大。
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膝盖上。他顾不上擦。
凌晨的寒气从棚屋缝隙里钻进来,二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林尘睁开眼,视野里,自己气海穴的位置亮起一团淡青色的光,比昨晚更亮,转速也更快了。灰壳还剩最后一层,像蛋壳一样薄,但也是最硬的一层。
他收回窥道之眼,揉了揉太阳穴。眉心酸胀得厉害,像有人拿指头压着往里按。
“急不得。”他低声对自己说。
但赵虎的拳头在脑子里挥不去。右肩那处暗红色的滞涩,像一块嵌在石头里的铁钉,等着被人***。林尘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他还不够快,气海穴没冲开,凝元境的门槛连影子都看不见。
他重新闭上眼,灵力再次涌向气海穴。裂缝在扩大,淡青色的灵气从里面涌出来,像泉水冲破冰层。他感觉到丹田里那团雾气开始旋转得越来越急,边缘有一丝凝实的迹象——像水汽在冷夜里结成霜。
天快亮的时候,林尘睁开眼。气海穴的灰壳还剩最后一片,嵌在最深处,薄得像纸。他试着用灵力去推,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差一点。”他呼出一口浊气,“就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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