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还没亮透,矿场外的土路上就扬起了一串黄尘。
二柱从棚屋外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哥,出事了!主家来人了!”
林尘手里的镐子顿了一下。他把镐子靠在墙边,擦了擦手:“什么人?”
“听说是主家三房的管事,叫什么林动,炼体九层巅峰!”二柱压低声音,“赵虎已经带人去门口迎了,整个矿场都惊动了。”
棚屋里陆续有人爬起来,**眼睛往外探。老孙头蹲在门口,叼着旱烟,吐了口烟圈:“主家突然派人来,准没好事。”
林尘没接话,弯腰把鞋带系紧。
矿场大门口,赵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腰间的铜钥匙擦得锃亮。他身后站着王三和几个监工,排成两排,像迎接钦差一样规矩。
远远的,一匹黑马踏着碎步跑过来。马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青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白玉牌,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眯着,像没睡醒,但扫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人身上,像**。
他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腰间挎刀,步伐整齐,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虎赶紧迎上去,堆着笑:“林管事一路辛苦,小的已经备好了茶水和歇脚的屋子——”
林动手一抬,打断他:“不急。”他从马上跳下来,靴子落在尘土里,没激起多少灰,“矿场的账册呢?”
赵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账册……已经备好了,在账房放着。”
林动点点头,迈步往里走,目光扫过两旁的矿奴。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一头狮子慢悠悠地踱进羊圈里。
矿奴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林尘站在人群后面,没低头。他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林动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炼体九层巅峰。”他低声说了一句。
老孙头在旁边听见了,压低声音:“你认识他?”
林尘摇头:“不认识。但这个人不好对付。”
老孙头把旱烟在鞋底敲了敲:“主家三房的管事,听说出了名的心狠。上回来**,矿场里少了三个矿奴,他一句话都没问。”
林尘没说话。
中午歇工的时候,矿奴们蹲在阴凉处啃干饼,议论声压不住地传过来。
“主家来挑人了,说是要把有潜力的矿奴送去主家培养。”
“真的假的?那岂不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做梦呢?主家培养,那是去当炮灰的。你以为白养你啊?”
“那也比在这儿挖一辈子矿强。”
“强?上回被挑走的那几个,你见过谁回来过?”
林尘蹲在人群边缘,一口一口啃着干饼,没插话。二柱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你说主家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
林尘嚼着饼,含糊道:“先看看。”
二柱还想问,看到林尘的目光落在远处,顺着看过去——赵虎正陪着林动在矿场里转悠,边走边说着什么,赵虎的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紧张,像踩在刀刃上。
“赵虎这回怕了。”二柱说,“我看他一早上都没坐下过。”
林尘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怕才正常。主家来人,他这管事的位置,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下午上工,矿场的节奏明显比平时紧了不少。赵虎亲自下矿道转了两圈,催着矿奴们加快手脚,连王三都不再偷懒,站在称料台边上盯着。
林尘照常挖矿,镐子落下的节奏不快不慢。但他注意到,林动的随从里有两个人,一直在矿场外围转悠,像在找什么东西。
收工的时候,林尘在棚屋门口碰到了苏婉。她怀里抱着小宝,小宝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着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林大哥,”苏婉压低声音,“我听说主家来人了。”
林尘点头:“你也听说了。”
苏婉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下午去井边打水的时候,听到那个林管事跟赵虎说话。”
林尘脚步一顿:“说什么?”
苏婉咬了咬嘴唇:“林管事说,这次来不止是**。他说矿场里有人‘修炼了不该修炼的东西’,主家那边察觉到了灵气波动,让他来查。”
林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赵虎怎么说?”
“赵虎说矿场里都是些粗人,没人会修炼。”苏婉的声音发紧,“但林管事说,他手里的灵盘不会出错,矿场地下有‘异常灵气反应’。”
林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和小宝先回屋,这几天少出门。”
苏婉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着小宝快步走了。
夜里,林尘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废弃矿道修炼。他坐在棚屋的角落里,背靠着墙,闭着眼,把白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动,炼体九层巅峰,主家三房管事,带着四个随从。手里有灵盘,能探测灵气波动。来意是**,但实际目的,是查矿场里的“异常灵气”。
林尘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里。那层淡青色的灵力在指尖微微流转,像一小团火苗。
他修炼的事,主家察觉到了。
“怎么办?”二柱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要不你先躲几天?”
林尘摇头:“躲不了。他手里有灵盘,我藏到哪里都藏不住。”
“那怎么办?”
“先不动。”林尘说,“他今天刚来,还没查到具**置。只要我不在矿场里运转灵力,灵盘就找不到源头。”
二柱愣了一下:“你确定?”
林尘没直接回答,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赵虎的木屋还亮着灯,几个影子在窗户上晃动。
“赵虎今晚肯定睡不踏实。”林尘说,“他比我们更怕。”
“为什么?”
“林动要是查出矿场里有异常,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管事的赵虎。”林尘收回目光,“所以不用我们操心,赵虎会想办法把这事压下去。”
二柱半信半疑地躺回去。林尘没有多解释,重新闭上眼。
他不敢修炼,但脑子里没闲着——窥道之眼在他脑海里缓缓展开。白天他看了林动一眼,记住了那个人的灵气走向。炼体九层巅峰,灵力浑厚,但右膝处有一处暗伤,像一条干涸的河道,灵气走到那里就会打一个弯。
林尘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如果真到了动手那一步,那是唯一的破绽。
第二天一早,矿场的气氛比前一天更紧。
林动没有走。他带着随从,把矿场的账册翻了一遍,又下矿道转了一圈。赵虎全程陪着,脸上的笑已经僵得快挂不住了。
中午歇工的时候,林动站在矿场中央,扫了一圈蹲在地上啃干饼的矿奴,忽然开口:“都抬起头来。”
矿奴们迟疑了一下,纷纷抬起头。林动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像在挑牲口。
“主家这次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林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凡是有修炼天赋的,主家愿意收回去培养,吃穿不愁,不用再挖矿。”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眼睛亮起来,有人低下头不吭声。
林动等了一会儿,没人站出来。他笑了笑,目光忽然落在人群后面的林尘身上,停了一瞬。
林尘低着头,啃着干饼,没有抬头。
林动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二柱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他刚才看你。”
林尘嚼着饼,含糊道:“看就看吧。”
“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认出来又怎样。”林尘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我在这里挖矿,他还能把我吃了?”
但林尘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林动刚才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人长了不止一瞬。
夜里,赵虎的木屋又亮了灯。
林尘蹲在棚屋后头的阴影里,看着那盏灯,没有动。他右手攥着一块废矿石,指尖微微发白。丹田里那团灵力安静地缩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会暴露。
但林动不会就这么走。他手里的灵盘还亮着,矿场地下那股“异常灵气”还没找到源头。他一定会查到底。
林尘把废矿石丢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先看看你玩什么把戏。”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棚屋。
夜色里,那盏灯还亮着。
第二天清晨,矿场上工号刚响,林动就带着随从站在了称料台边。
赵虎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本新账册:“林管事,这是昨天的出矿记录,您过目。”
林动没接,目光扫向矿道口:“下矿道的名单,给我一份。”
赵虎一愣:“名单?”
“下矿道的人,名字,工号,一个都不能少。”林动语气平淡,“灵盘显示,异常灵气出现在矿道深处,我要逐个排查。”
赵虎脸上的汗珠渗了出来:“林管事,矿道里上百号人,一个个查……”
“那就一个个查。”林动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安静下来。
矿奴们排着队从矿道口走出来,一个接一个从林动面前走过。他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盘,盘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中间一根指针微微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