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角的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摆动声。
几百个黄马甲大汉全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老头子。
“美……美金？”
老头子砸吧了两下嘴，干裂的嘴唇有点发白。
“那换成咱们的***，到底是多少？”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迷茫，死死盯着军师陈。
军师陈赶紧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戳着计算器，滴滴滴的电子音急促又刺耳。
“按今天的汇率算……”
他把屏幕横过来，直接怼到老会长鼻尖底下。
那刺眼的手机背光灯，照亮了老头子脸上的每一道褶子。
计算器屏幕上，一长串零排得密密麻麻，快把显示框挤爆了。
老头子倒吸了一口夹着檀香灰的冷气。
肺管子一阵痉挛。
他伸手扒住供桌边缘，指甲抠进木纹里，身子往前倾。
眼珠子一点点瞪大，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这……这是多少？十亿？几十个亿？！”
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公鸭。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就是十几年前跟隔壁市**火拼赢下来的那个铁皮箱子。
里头装了三百多万现金，红彤彤的，铺满了一整张床。
可现在。
手机屏幕上那个天文数字，比他过去十年、不，二十年收的保护费加起来，还要多出几百倍！
老会长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像塞进去个马蜂窝。
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张大嘴巴，想大口喘气。
“吧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老头子上颚那副松动的活动假牙，失去了嘴唇的支撑。
直接从嘴里掉了出来。
砸在红木供桌上，带着一溜晶莹的唾液丝。
假牙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骨碌碌滚到关公像的青龙偃月刀底下，不动了。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的尴尬。
连风都停了。
丧彪顶着个粉色头盔，站在最前面。
他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那啥……老会长，您的牙飞了。”
他伸出萝卜粗的手指头，指了指关公像底下。
老会长身子一僵，老脸瞬间涨得像猪肝。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副沾了香灰的假牙。
在发硬的中山装袖口上胡乱蹭了两下，看都没看，直接塞回嘴里。
“吸溜——”
老头子猛地一吸气，吧唧吧唧咬合了两下，强行把假牙固定住。
再抬起头时。
他脸上那种恨不得扒了陆泽皮的怒火，早就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盛开得极其灿烂的菊花笑脸。
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眼角的鱼尾纹快挤到了耳朵根。
“哎呀！”
老会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几步跨到陆泽跟前，一把攥住陆泽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我就说嘛！我老陆的种，怎么可能是个怂包！”
他声音洪亮，哪还有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样。
“好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老头子转头看向墙上那面“送啥都快”的红色锦旗，眼神热烈得像看着一堆金条。
“收啥保护费！那是盲流子、街溜子才干的下三滥勾当！”
他把手里的红木拐杖往地上一拄，笃地一声。
“咱现在是正规企业！是互联网高科技！那是给社会做贡献的！”
陆泽强忍着笑，嘴角抽搐了两下。
“爸，您刚才不是还说，这黄马甲丢了咱商会的脸吗？”
他伸手弹了下老头子肩膀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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