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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把我和满仓一起搂住,自己挡着风口。

她明明冷得发抖,还装作不冷。

我把她的外衫往回推,她却板起脸,说孩子冻病了更费钱。

她的笨都留给自己,难得的聪明全用来护我。

牢房比柴房冷得多。

娘亲进门就踩翻了水碗。

她慌忙去扶,又一头撞在木栏上。

狱卒笑得直拍腿。

“沈家的傻娘们儿,果然名不虚传。”

娘亲**额头,也跟着傻笑。

等狱卒走远,她立刻脱下外衫,铺在我身下。

“地上凉。”

“棠棠坐衣裳。”

“那你呢?”

“娘皮厚。”

她缩在墙角,冻得牙齿直响。

我把那只瘸腿狗抱进怀里。

娘亲给它取名叫“满仓”。

半夜,隔壁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一个白发老婆婆扒着栏杆。

“姑娘,给口水吧。”

娘亲把仅剩的半碗水递过去。

我拦都没拦住。

“这是咱们明早的水。”

“她比我老。”

娘亲小声说。

“老了,更怕渴。”

老婆婆叫罗阿婆,是县库的旧量斗匠。

她因为讨要两年的工钱,被诬成偷木料的贼。

我问她官仓的量斗是不是都一样大。

她摇了摇头。

“旧斗一尺深,新斗八寸深。”

“许县丞让人把底板抬高了两寸。”

“收百姓粮时用旧斗,发赈粮时用新斗。”

“一进一出,每斗少两成。”

我心里一沉。

粮袋短斤,只是最外面一层皮。

真正吞粮的,是量斗。

罗阿婆从发髻里拔下一根铜尺。

上面刻着旧斗尺寸。

“我儿子为这事去告官。”

“人没回来。”

她把铜尺塞给我。

“你若能出去,就替我把它送到府城。”

我没接。

“您自己送。”

“我会带您出去。”

天快亮时,狱卒送来两碗粥。

娘亲闻着米香,眼睛都亮了。

她端起来就要喝。

我看见碗沿黏着一点蓝灰色粉末。

蓝灰里混着染坊常用的靛灰,碗底却另有一股苦药味。

有人故意用颜色给下药的碗做了标记。

我把碗推给她。

“娘,喝。”

娘亲愣住。

我在她掌心写了一个“倒”字。

她立刻明白了。

她端碗时故意手滑,把两碗粥全泼在地上。

“哎呀。”

“我怎么连粥都端不住。”

狱卒骂骂咧咧地进来。

满仓扑上去,咬住他的裤脚。

狱卒一脚踹开它。

娘亲尖叫着去护狗,又把狱卒撞在墙上。

他的腰牌和一串钥匙都掉了出来。

我看清钥匙上也缠着红绳。

绳结朝左。

娘亲跪在地上连连赔罪。

趁狱卒弯腰捡钥匙时,她将碗沿残留的蓝灰粉抹在他的袖口。

我怔住了。

娘亲冲我眨眨眼。

她不是每次都笨。

至少在保护我的时候,她聪明得惊人。

上午,裴砚来提审我们。

我把粥碗和狱卒袖口的粉末告诉他。

他请韩县令当面封存粥碗,又命医官验了碗底残渣,再让捕役**狱卒住处。

住处里找到一包***,成分与碗底残渣一致。

狱卒哭着说,是一个戴斗笠的人给他的银子。

许文昌当场把他打了二十板。

“看守犯人却收人钱财,罪有应得。”

那狱卒被拖走时,一直望着许文昌。

他眼里全是恐惧。

裴砚暂时放了我和娘亲。

罗阿婆却不能走。

她的**案没有人肯作保。

娘亲把自己藏下的半块干饼塞给她。

“您等着。”

“我家棠棠可厉害了。”

罗阿婆摸了摸我的头。

我握紧藏在袖中的铜尺。

走出牢门时,许文昌站在廊下。

他温和地笑着。

“沈小姑娘,听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背后沁出冷汗。

娘亲立刻挡到我面前。

许文昌却俯身替她拍了拍肩头的草屑。

“回家当心些。”

“秋干物燥,最容易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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