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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城南最窄的巷子里。

唯一值钱的,是爹留下的一只旧算盘。

我们回家时,院门开着。

屋里被翻得一团乱。

木箱破了。

被褥割了。

连米缸都被砸出一个洞。

娘亲冲进去,先抱起那只旧算盘。

“幸好。”

她刚松一口气,算盘框就散了。

黑色算珠滚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

捡着捡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为一件东西哭。

我把铜尺藏进灶膛后的砖缝。

娘亲抹了把脸。

“不能住了。”

“娘带你去求县令。”

她跑到县衙,趁轿子出门,一把扑到了轿杠上。

“县令大人,去我家吃饭吧!”

韩县令掀开轿帘,脸色发青。

“你说什么?”

“我家被贼翻了。”

“贼可能还会回来。”

“您坐在我家,贼就不敢来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

韩县令气得胡子直抖。

裴砚却从后面的马上笑出了声。

“韩大人,百姓家中遭窃,本就该查。”

韩县令下不来台,只好带人去了我家。

娘亲真做了饭。

一锅稀得照见人影的菜粥。

她还把唯一的鸡蛋卧进韩县令碗里。

韩县令盯着鸡蛋,半天没下筷。

我趁众人查看门窗时,重新观察屋内。

贼翻了衣柜,割了被褥,砸了米缸。

却没有动爹的书箱。

不是因为书不值钱。

而是那人知道,书箱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我当时以为,他找的是细小又坚硬的物件。

所以才捏过每床被褥,敲过米缸夹层。

我故意大声说:“娘,罗阿婆送你的铜簪呢?”

娘亲一愣。

“不是铜......”

我踩了她一脚。

她疼得眼圈发红,总算改口。

“对,是铜簪。”

“我埋在院里了。”

韩县令问是什么铜簪。

我说是罗阿婆坐牢前托付的旧物。

许文昌安排在县令身边的书办果然竖起了耳朵。

当晚,韩县令留下两名衙役守门。

我把一根废铜条装进木盒,埋在葡萄架下。

娘亲负责在土上撒草木灰。

她撒得太多,自己打了三个喷嚏。

半夜,一个黑影**进来。

他绕开前门,直奔葡萄架。

两名衙役追出去时,那人踩中娘亲摆的洗衣盆。

哐当一声。

他摔得四脚朝天。

娘亲举着擀面杖冲出来。

“贼!”

她一棍下去,没打中贼。

倒把衙役的**敲飞了。

混乱里,黑影割破一个衙役的胳膊,**逃走。

可地上的草木灰留下了完整脚印。

右脚鞋底缺了一块月牙形的皮。

第二日,我们在县衙书办周启的鞋上找到了同样缺口。

周启却说,鞋昨夜被人偷过。

许文昌还找来三个人为他作证。

韩县令没有定罪。

只把周启停职候查。

受伤的衙役右手筋被割断,再也握不了刀。

他叫赵武。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我去看他时,他妻子背过身哭。

我第一次明白,计策若漏了一处,别人就会替我付代价。

我把家中剩下的二两银子全放下。

赵武没有收。

“你才六岁。”

“这不是你的罪。”

可我知道,那是我的错。

我只想到抓贼。

没想到贼会带刀。

裴砚在门外等我。

“聪明不等于周全。”

他说。

我咬住嘴唇。

“我会记住。”

回家后,我把葡萄架下的土重新填平。

娘亲坐在门槛上等我。

她给我留了半个冷馒头。

自己一口没吃。

“棠棠。”

“娘以后不乱撞人了。”

我靠进她怀里。

“你撞吧。”

“我负责收场。”

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来的是县衙差役。

他们带来一张公文。

罗阿婆昨夜在牢中认罪,承认偷盗官木,并供出我拿走了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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