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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岁核册摆到了我面前。

第一年。

陆氏知安,附沈府奴籍,续保一年。

落印:沈昭棠,日期:八月初六,我们的成婚周年。

那日清晨,沈昭棠说官署临时有事,直到黄昏才回来。

她衣袖还沾着雨水,却从怀里拿出一支青玉束发簪。

“第一年。”

她亲手替我束进发间,还嫌我反应冷淡。

“别人收到礼物都知道说句好听的,你怎么只会看着我?”

我那时戴着那支簪,整日都舍不得换。

如今才知道,白日里,她刚刚亲手将我的奴籍续了一年。

第二年,还是八月初六。

那晚我们去河边放灯。

游人很多,沈昭棠一路扣着我的手腕。

我在河畔看中一间临水的小铺,她还笑:

“喜欢就买,沈家的东西,以后也都是你的。”

几个时辰之前,她又在奴籍上盖过印。

第三年,十二日前,还是她。

那日她回府很晚,却带回来一方新刻的小印,红石上刻着四个字—

沈门陆氏

她说:“以后春生香铺开起来,你签货单用这个,省得每次写全名。”

我还笑她。

“铺子连影子都没有,你倒先把私章刻了。”

她答得理所当然:“你的事情,我哪一样没替你想?”

原来那天,她真正替我办好的,是另外一件事。

岁核册最下面有一行批注。

三年代保期满,可复原籍,因苏氏婚核在即,沈氏申请暂缓。

我久久盯着“可复原籍”四个字。

书吏低声解释:“苏公子如今已经不必再靠代籍。”

“三年候期满了,只需补赎银,再请两户良民具保,至多一月就能按正途彻底转为良籍。”

“那为什么还压着我?”

书吏叹了口气:“顾家要的是三年连续无缺的白牒。”

“若此时按正途重核,三年前那段代籍旧档便会重新显出来。”

“顾家小姐那边知道了,婚事少说得拖半年。”

我终于懂了。

三年前,沈昭棠还可以说,她是为了救苏景安于绝路。

三年之后,明明已经有了正路,她依然选了牺牲我。

回府时,苏景安正在试大婚喜服。

沈昭棠站在一旁,替他挑束冠的玉簪。

拿起一支,又放下。

“这支太沉,你戴久了会头疼,换那一支。”

我把三张岁核册的抄件放到她面前。

“第一年八月初六,你送我青玉簪,第二年,你陪我去河边放灯。”

我压住最后一张。

“十二日前,你又替我续了一次。”

苏景安攥紧喜服:“**,顾家的婚核就在眼前......”

我转头看他:“所以你也知道。”

他脸色发白。

“我只知道姐姐没有替你复籍,但我没有逼她。”

“够了。”沈昭棠烦躁地打断。

她看向我。

“我若真把你当奴仆。沈家三年谁让你端过一杯茶?”

“账房、库房、田庄,你想进哪里不能进?”

“这些年你同我发脾气,我何时拿主家的身份压过你?”

我看了她很久。

“所以,只要我过得像个夫君,官册上是不是奴才,就无所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那句:

“再等五日。”

我忽然笑了。

“沈昭棠,你每年都在我们的成婚周年,亲手再买我一年。”

她脸色骤然一沉。

“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我说出来,还是你做出来?”

她眼底压着火,声音却又慢慢软下去。

“知安,春生香铺给你,你带来的私产我从未碰过,五日以后,我亲自给你复籍,再补婚书。”

“你喜欢河边那间铺子,我也替你买下来,这样总行了吧?”

我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苏景安崭新的喜服。

“原来我的名字,我的夫位,我的三年,全部都可以以后再补。”

我看向沈昭棠。

“只有他的五日,一日都不能等。”

没有人回答。

那夜,我只收了两个箱子。

一箱,是父亲留下来的香方,一箱,是成婚以前的旧衣。

沈昭棠这三年送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

天还没亮。

陆家旧仆已经悄悄将箱子送出了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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