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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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妈妈做了一桌菜。

桌上有虾。

她剥了一小碟,推到我面前。

“昭昭,吃虾。”

我看着那碟虾仁。

白**嫩,蘸料也调好了。

妈妈紧张地问:

“怎么样?”

“挺好的。”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大概也尝出来了。

有些东西,迟到太久,就只剩形式。

大学我去了外省。

开学前一天,妈妈替我整理行李。

她叠衣服时很慢。

像怕叠完,我就真的走了。

翻到行李箱夹层,她看见我那些年攒下来的奖状和证书。

一张张,边角都有折痕。

妈妈怔怔看着,眼泪滴在证书塑封上。

“这些,妈妈都不知道。”

“没关系。”

她哽咽:

“昭昭,别再说没关系了。”

我抬头看她。

她哭得很狼狈。

“你每次说没关系,妈妈都觉得更难受。”

我沉默很久。

“可是我以前说有关系,也没人听。”

妈妈像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僵住。

我没有继续。

把证书放进行李箱。

第二天,爸爸开车送我去机场。

家里负担重,机票是我自己用奖学金买的。

爸爸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在车上把一个信封塞给我。

“里面有一万块,穷家富路。”

我想还给他。

他沉声:

“拿着。别什么都分那么清。”

我握着信封。

“谢谢。”

他眼眶红了一下,立刻看向窗外。

妈妈送我到安检口。

她一路都在叮嘱。

天冷加衣。

别省饭钱。

晚上别一个人出门。

我都点头。

快进去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昭昭,妈妈以后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愣了一下。

“我可能会很忙。”

母亲没说话,像做错事的孩子。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自由。

室友第一见面问我:

“你头发这么短,是喜欢短发吗?”

“不喜欢。”

大二,我加入了学校志愿服务队。

去特殊教育学校陪孩子做阅读活动。

第一次走进教室,听见一个孩子尖叫,我条件反射地僵住。

手心全是汗。

带队老师问我:

“你还好吗?”

“没事。”

可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哭了很久。

后来,我选修了特殊教育和家庭心理支持。

越学越明白。

自闭症不是靠父母拼命爱就能治好的病。

它需要长期支持。

需要专业干预。

也需要一个家庭承认:

除了那个被诊断的孩子,其他孩子也会痛。

毕业后,我读研,研究特殊儿童手足心理。

妈妈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小屿吗?”

“也因为我自己。”

电话那头,她轻轻吸气。

“昭昭,对不起……妈妈当时真的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安慰她。

工作后,我们做特殊儿童家庭支持项目。

第一次小组活动,有个十岁女孩坐在角落,一直不说话。

**妈说:

“她很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女孩低着头,指甲抠得出血。

我蹲在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她抬头看我。

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一刻,我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我把纸巾放到她手里。

“疼就说疼。委屈就说委屈。你不是坏姐姐。”

她哭得很大声。

**妈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我没有责备那个妈妈。

我只是让她听完。

像当年,我多希望有人也让妈妈听完我。

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妈妈来了我工作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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