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听见殷雪见在他身后低声说：“那滴水里面，有东西在动。”
石室里只剩下呼吸声。纪无咎盯着那幅五方大域舆图，朱砂红圈已经漫过整张画纸的一半，从中央天柱山朝西北方向爬，沿途经过的每一道山络都像被烧红的铁丝，边缘泛着焦色。整张图上浮着一层暗金雾气，贴着地面漫过低矮的石柱，在膝盖高度聚成一条浅浅的雾河。
那堆碎传讯符残片在雾里轻轻浮起，纸上的符文被水汽浸透，纹路若隐若现，像是在自行拼合。殷雪见蹲下来看了片刻，伸手想碰，又缩回去：“这符的折痕不对，拼不起来——有三道裂口是被人故意撕开的。”
晏无渡右臂垂在身侧，指尖发灰，他靠到石碑边，喘了口气：“别碰。这种符一旦激活就会锁定最近的灵脉节点，外面那些追兵只要还蹲在矿洞口，符一响，就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
他说完，朝纪无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手里那块骨片，从进石室就在发热，是不是？”
纪无咎没答话，但指腹的确能感觉到骨片温度还在往上窜。自打红圈开始爬动，骨片就像被什么活物**了，那股热意透过指尖一直蹿到手腕，连带着他识海里的灰白火苗都在晃。他松了松手，那股热意立刻淡下去，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涌上来，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布。他重新攥紧。
殷雪见站起身，把那只铜匣放在脚边，问晏无渡：“外面还有多少巡卫？”
“我进来之前，至少七组。”晏无渡咬着牙，把右臂费力地别到腰后，“封魂弩的引魂油抹过我身上，他们隔两里地都能闻出来。”
殷雪见沉默了。她低头看着雾河中央那片正在缓慢漂浮的碎符，忽然说：“拼传讯符太冒险。就算真拼好了，引来的也只是更多人……”她转向纪无咎，“你试试把骨片贴到那幅画上。”
纪无咎看了她一眼。
“画上那圈朱砂一直在动，肯定跟你骨片有感应。”殷雪见说，“让它碰上去，看会出什么。”
晏无渡皱了皱眉，但没出声反对，只是把剑从柄上挪到鞘口的位置。纪无咎掂了掂骨片的重量，蹲到舆图前，将骨片贴上画纸正中央那颗红圈的位置。
接触的一瞬间，骨片烫得几乎握不住。画纸上红圈处被火舌舔过一般，烧出一个小小的焦洞，洞口边缘慢慢向外拓展，露出画纸后面嵌着的石壁。
石壁里嵌着一只完整的传讯符。
符纸边缘缝着银线，上头符文古拙完整，没有任何裂口或虫蛀痕迹，连墨色都像刚落笔时一样乌黑，跟雾里那只碎得七零八落的完全是两个东西。殷雪见手指抖了一下，她蹲下来，借着雾河里那点微光端详符纸边角，喉头动了动：“界令级……这不是普通传讯符，跨域大势力联络才用得上这等级别的货。”
她小心地将符从壁槽中托出，翻到背面，符纸右下角印着一枚小小的印记——像一座塔压着三条波浪线。殷雪见的脸在雾光里沉下来：“杂域冯家。”
晏无渡撑着石碑往前走了一步：“冯家的私印？你确认？”
“收过他们三批货，认得出。”殷雪见将传讯符翻过来，指腹沿着符胆的纹路摸了一遍，“这种制式的符，整个杂域只有冯家能配——他们管着这一带所有传送阵和界桥的收支，手伸得比谁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