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咎问:“冯家跟守旧派什么关系?”
晏无渡回答:“追杀我们的守旧派执事,是冯家老太爷的门客。”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雾河里那堆碎符忽然发出轻微的“呲啦”声,像纸被火舌卷过,碎片自行烧成灰烬,灰烬没有落地,在空气中浮成一行歪斜的字,笔力老辣,不像现代修士的手迹,字与字之间缝隙里残留着干涸的墨渣,像是从碑面上拓印下来的:
“冯家已出三批人手,矿洞入口已封。但冯家太爷不杀纪无咎。他要他活着,带到万道大会开幕,以残损道基本色做替罪羊。”
字迹在雾里悬了三次呼吸的时长,才散成细灰。晏无渡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行字消散的位置:“这是……石碑上留下的记忆残留,不是即时讯息。”
“你是说有人提前在石室里录了这段话?”殷雪见问。
晏无渡缓缓点头,目光从石碑裂缝扫到墙角的暗痕:“这间石室不是普通的藏身洞。这地方被第一任补天者布置成灵影留音的伪装密室,早就预估到会有人被困在这里。”他扶着石碑边缘,声音干涩,“他算到了我们会来。”
三人同时沉默。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石室深处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凿石。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两下,停顿。
罗百味说过,那是勘探者的暗语。
纪无咎攥着骨片,那枚界令传讯符在殷雪见手里泛着冷光,他抬眼看了看她:“冯家要替罪羊,那谁是**?”
殷雪见的目光落在雾河灰烬残余的最后一角。那里隐约显出半个字,笔画锐利,形状像一簇向上窜的火焰,她低声说:“焰字营……革新派核心的杀印。”
晏无渡的剑鞘敲了一下石碑:“革新派要杀你嫁祸守旧派,冯家又留你活口送去万道大会当替罪羊——两拨人各取所需,追杀我们的根本不止一路。”
他还没说完,纪无咎忽然注意到舆图上的红圈停止了爬动。红圈边缘渗出一道水渍,沿着画纸的纹理慢慢往下淌,在石室地上积成一个掌心大的水洼。水洼平静,倒映出三张脸——然后又多了一张。
破损的,不属于任何人的面孔,正从水洼中央慢慢浮起,五官模糊,只有额头上一道裂缝清晰可见,像是被人用刀割开又草草缝合。
纪无咎退后半步,手指收紧骨片。下一秒,殷雪见手里那只旧传讯符——从画纸后取出的那只——发出“滋啦”一声电流般刺耳的噪音。那声音在石壁上撞了三四个来回,忽然变成一段人声,苍老,沙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土在说话:“……纪无咎?你终于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我是第一任修补者。”
“你的三十年前,已经死了。”
符纸边缘的银线忽然崩断一根,在雾河中滚了几滚,沉了下去。纪无咎盯着那只符,喉结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下来:“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那只旧传讯符的银线崩断以后,符纸边儿就卷起来了,焦黑的地方冒出一股烧糊的草药味儿。纪无咎蹲在水洼边上,把符纸捡起来又瞧了两遍——第一任修补者的话断了,下头没下文。他掌心的铁环又开始发烫,不烫人,就是贴着肉一阵阵泛热,跟里头有东西在翻身似的。
殷雪见站他后头,左胳膊抵着腰侧伤口,目光落在他手上:“刚才是谁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