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承佑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昨晚你跑出去之后,去了哪?”
沈清妤淡淡道:“回院休息了。”
“休息?”周承佑上下打量她:“你走路怎么一拐一拐的?”
他的眼底有一种不善的**:“是谁碰了你?”
沈清妤没搭腔,她知道周承佑在想什么。
国子监里有些隐晦的风气他最清楚,他一定以为“沈清砚”逃出去之后,被别的人截了。
他没往她是女子那个方向想过,毕竟入学需要验身,若她是女子,坚决不可能入学的。
沈清妤也不打算解释:“让开,我要迟到了。”
“你以为这事就完了?”周承佑上前一步,要去拽她手臂。
“周承佑,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等他碰到沈清妤,他们身后一道温润好听的男音传来。
带着些许愠怒,听到呵斥,周承佑的手僵在半空。
沈清妤微微侧身,抬头看去,果然是谢衍之,他正站在廊道的另一头。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银白色如绸缎般的发一半被束在玉冠中。
他手中拿着一卷书。
跟昨晚那个汗湿满头、衣领扯开、跪在墙根的人判若两人。
沈清妤看着他的脸,没有任何异样。
他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三分笑意,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帝师。
当真是一朵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气质出尘宛若谪仙般。
让心思肮脏者,连看一眼都觉得亵渎他。
比如眼前这个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的周承佑般。
沈清妤也有些心虚,不敢与他那双温润的眸子对视,生怕他想起什么,认出她来。
她只能祈求昨晚太暗,药性太烈,她头发散着像个女鬼似得。
挡了半张脸,里衣跟寻常女子的没什么两样。
加上国子监没有女子,他应该不知道闯进他屋子的那个女子是谁才对。
若是他能怀疑是给他下药的人,就更好了,省得麻烦。
谢衍之走过来,目光从周承佑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妤身上。
“沈清砚,今日的课你怎么没来?”
“学生今晨起身时,不小心撞在了床边凸起的一根铁钉上。
伤到了大腿,故请了半日假。”沈清妤对他行了个礼,沉着嗓子开口道。
谢衍之听闻微微皱眉,脑海中浮现昨晚那个女子的身影来,她好像也伤到了大腿来着。
“可有碍?”他微微晃头,将那念头暂时摒去,温声询问道。
沈清妤摇摇头:“多谢帝师关心,无碍,一点小伤,也抓了药吃过了。”
“无碍就好。
上次你那篇策论写得不错,但有些地方有些问题。
明日来书房,我单独给你讲讲。”谢衍之点点头,再次开口。
“多谢帝师。”沈清妤感激道谢,低头站在一旁,不再吭声。
谢衍之点了点头,又看了周承佑一眼:“你不用上课么?”
“学生这就去上课了。”周承佑连忙应声。
有帝师在,他不好再闹,瞪了沈清妤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走之前,经过她身边时,又丢了句:“沈清砚,这事没完。”
沈清妤没理他,现在有些尴尬,回廊里只剩她和谢衍之两个人了。
风从廊尾吹过来,谢衍之走到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些。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新香味,跟昨晚那女子身上的味道很相似,昨夜欢好时,那味道变得浓郁了些。
让他很是着迷和上头,扣着她的腰肢,不舍松开。
“时辰差不多了,**室吧!”他微微一顿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步子,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沈清妤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
很短,像是在闻什么。
她不敢久留,忍着疼,尽量以正常步伐进入教室,在自己座位前落座。
她奇怪的走姿,引得不少人的注目,大部分人都知道她伤到了腿。
向她投来友好的问候,她都回以没什么大碍。
其中一两个特殊癖好的,却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的,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对劲起来。
忍着厌恶,她抬头看向讲台,等待上课的夫子到来。
而另一边,谢衍之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在桌案前坐下来,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探进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
一枚小小的玉坠,白玉莹润,上面刻了一个“清”字。
绳子是断的,像是被扯断的。
他把玉坠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清”字,没有出处,没有标记。
昨晚的事,他记得不多。
药劲太烈,从头到尾他的意识都是模糊的。
他记得有人闯进来,一个女子,散着头发,穿着白色里衣。
他记得她的头发很长,滑过他手指间的时候,顺的宛若绸缎,她身上的肌肤更是宛若凝脂般,细腻顺滑。
他记得自己阻止过她,但她说:她不想死,不如互救。
人都要死了,还在乎名节做什么。
然后他脑子里一片混沌。
只记得那清新好闻的味道,她喘息娇糯的声音,那细滑的肌肤与发丝。
然后,他记忆最深的就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漂亮又能魅惑人的眸子,让人沉溺其中。
谢衍之把玉坠攥在手心里,收回了袖中。
他醒来,昨夜与他欢好的女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这枚小巧的玉坠和两片血迹。
一片是落红,一片应该是她腿上的伤,床上到处都是。
他有些担心她的伤处,还有昨晚因中药,他不知节制,怕是伤到了她。
还有,方才经过沈清砚时,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难道那女子与沈清砚有关?
他在书房里呆坐了很久,一直在思考昨晚的事情。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女子,即便他没有成婚的念头,但他终究是坏了人家的清白。
就该给她一个名分,好好待她才是。
同一时间。
藏书楼二层靠窗的座位上,萧璟琛趴在桌上翻书。
他没在看书。
昨夜的事一直搁在他脑子里,不时就翻涌出来,勾起他的好奇心。
那个散着头发的白色身影,在月光底下的小径上走过,光看背影都能看出她纤细的腰肢,还有她奇怪的走路姿势。
她为何深夜朝率性堂的宿舍方向去?
是国子监的学子,还是谁将这女子放进来的?
不可能,国子监如此严格,入学都要验身,怎可能有女子冒充进来。
那只能是有人带她进来的,或许,是谁为了讨好权贵,送给那些纨绔公子哥玩耍的?
很有可能。
率性堂,率性堂……
他翻了一页书,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会是谁呢。”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也就放弃了。
若国子监真的被谁藏了女子,定会很快**出来的,希望那**的人聪明一些,早些将人送出去。
否则,就真的有好戏看了。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包桂花糕,拆开纸包,笑眯眯地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