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当地的清晨。
他按照地址找到斯坦福医学院的校区。
在实验楼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我推门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我。
我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文件夹，和旁边的同事说着什么。
他冲过来挡在我面前。
“栀栀。”
我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像面对陌生人一样，侧身绕开。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来这里？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甩开他的手。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桌上的单子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看见了吗？打掉了。”
他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那是我们的孩子，你凭什么自己做主！”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因为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不幸福的家庭。”
“更不会让他和别人分享父亲。”
他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栀栀......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笑了。
“回哪？回你和宋晚那个家？”
“我跟她断了，我回去就跟她说清楚——”
不等他说完，我就出声打断。
“顾延之，你每次都说断了。”
“可你每一次，都舍不得。”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转身走了。
他没有追上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公寓楼下，一直坐到天亮。
手机响了无数次，宋晚打来的，他没接。
天亮的时候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宋晚。
“我找到她了，她不原谅我。”
宋晚秒回。
“她在哪？我去求她，我去给她跪下——”
“你别来了。”
“你来了她更不会回头。”
宋晚发了一长串语音，哭得断断续续。
“延之......我对不起你们......”
“如果不是我，你们还好好的。”
“我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一切。”
“我以后怎么面对她......我怎么有脸......”
顾延之听完，把手机按灭了。
宋晚又打过来，他直接关了机。
他在楼下坐到太阳完全升起来。
晨光照在实验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
窗帘拉着，没有人影。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才离开。
回到公寓之后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我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和别人分享父亲。”
他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想起来那天他吼我的那句话。
“你当然不心疼，那又不是你亲生的骨肉！”
那时他说的每一个字，现在都扎在他自己心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