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夏云深因为在窗台上吹了半个小时的夜风,打了两个喷嚏。
全家如临大敌,连夜把她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
“医生,快看看我女儿,她从小身体就弱,不能受一点风寒。”
妈妈紧紧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爸爸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打着电话联系熟人,想要一间单人病房。
陆景砚寸步不离地守在夏云深的病床边。
他拿着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她的额头。
我站在急诊大厅的角落里,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我的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甚至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嘴角裂开的伤口结了血痂,稍微动一下就牵扯出钻心的疼。
膝盖上的淤青已经变成了发黑的紫红色,连站立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可是没有人看我一眼。
护士推着输液车走过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我。
“姑娘,你这脸是被打的吧?要去外科挂个号处理一下吗?”
我摇了摇头,嗓音沙哑。
“不用了,谢谢。”
我没有钱挂号。
我的工资卡在妈妈手里,她说要替我攒嫁妆。
而我随身携带的医保卡,刚刚被陆景砚拿走了。
半个小时前,医生开了一堆进口的增强免疫力的特效药。
那些药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价格昂贵。
爸爸出来摸了摸口袋,发现出门太急没带钱包。
陆景砚转头看向我,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把你的卡给我。”
我说那是我的医保卡,里面有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一点看病钱。
他皱了皱眉,眼底浮现出不耐烦。
“云深现在急需用药,你还在计较这点钱?”
“那是**妹,你差点把她**,现在出点医药费不是应该的吗?”
他根本没有等我同意,直接从我的口袋里抽走了卡。
我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刷卡,看着卡里的余额瞬间清零。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大一那年的夏天。
那是夏云深刚刚醒来不久的时候。
我以全市前五十的成绩,考上了最顶尖的医科大学。
我想学医,我想知道妹妹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开心地跑回家,想要给爸妈看。
可是刚推开门,我就看到夏云深拿着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为什么姐姐可以去那么好的学校,而我只能是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废物。”
“我是个多余的人,我不如**。”
爸妈吓得魂飞魄散。
妈妈跪在地上求她放下剪刀。
爸爸转过头,一巴掌打飞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吗?”
“你知不知道她停留在七岁的智力,看到这些会多难受?”
那天晚上,爸爸强行登录了我的志愿系统。
他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本市最差的一所专科学校。
我哭着求他们,那是我的未来。
妈妈抱着夏云深,冷冷地看着我。
“你的未来有**妹的命重要吗?”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妹好不了,你也别想飞出去。”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把所有的光芒都藏起来。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平庸,足够黯淡,就不会再刺痛她。
可是我错了。
不管我退让多少步,她总是能找到新的理由来剥夺我拥有的一切。
包括陆景砚。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景砚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眉头紧锁。
看到我靠在墙上,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看着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卡里没钱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
“我本来想去买个冰袋敷一下脸,但是卡里的钱被你刷光了。”
我指了指自己肿胀的右脸,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陆景砚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似乎这才发现我受了伤。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很快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那点伤死不了人。”
他把缴费单塞进口袋里,语气生硬。
“云深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需要用最好的药调理。”
“你那点钱算我借你的,等发了工资还你。”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陆景砚,我们刚领了结婚证。”
他脸色一变,像是被踩到了痛脚。
“夏知柠,我警告你,那张证已经撕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如果云深再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刺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病房。
走廊的感应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我站在黑暗中,听着病房里传来的一家三口的笑声。
夏云深娇滴滴地说:“言渊哥哥,我要你喂我吃药。”
陆景砚低声哄着:“好,张嘴,啊——”
真温馨啊。
我转过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夜风很冷,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寒意了。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空荡荡的消息列表。
没有一个人问我去哪了。
也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是不是还活着。
我点开陆景砚的头像,把他从置顶里取消。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陆景砚,不用你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