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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把菜刀放回案板,语气软了些。
“下午下去搬过酒。你这孩子,今天怎么总盯着大人?”
我不答,只看着他的右手。
虎口有一道新鲜抓痕,已经结了暗红的痂。
上一世除夕夜,舅舅一直戴着棉手套。
我以为他怕冷。
现在那副手套就塞在灶台下,指尖沾着一点红褐色。
妈妈也看见了。
“你的手怎么伤的?”
“卸货刮的。”
舅舅迅速攥拳,“姐,妹,今天是除夕。妈刚走,你们非要为了孩子一句梦话,把家里翻个底朝天?”
大姨叹气:“小荷,我知道妈没了,你心里过不去。可人总得往前看。祖屋征收协议今晚不签,明天街道的人放假,补偿至少拖一个月。”
她从包里拿出几页纸。
“还是按说好的。房子登记在妈名下,咱们三个平分。你没工作,满满又要上学,我和强子先替你保管那份。”
妈妈脸色变了:“谁说让你们保管?”
大姨一顿,随即笑道:“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再说,协议上需要旧房契。房契一直是你收着,拿出来吧。”
原来这碗甜汤不是为了让我妈睡一觉。
他们要在她失去意识后找到房契,再制造她携款失踪的假象。
“不签。”
我抢先说。
大姨瞪我:“大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房契不是在妈妈手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磁带里的那句提醒在耳边响起——房契在灶王爷后面。
我跑到灶台边,踩上矮凳。
墙上的灶王爷画像已经被烟熏黄,边角卷起。
我伸手摸到画框背后,果然碰到一个牛皮纸袋。
妈妈惊住:“满满,你怎么知道?”
“外婆告诉我的。”
我抽出纸袋,却没递给任何人。
大姨扑过来。
妈妈一把将我抱下凳子,挡在中间:“姐,你抢什么?”
“那是**东西!”
“也是妈告诉满满藏在哪儿的。”
妈妈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戒备,“妈住院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却告诉一个七岁的孩子?”
大姨嘴唇发白。
我打开纸袋,里面除了旧房契,还有一张手写的分配说明。
外婆写得很清楚:祖屋征收后,补偿款分成四份。
三个孩子各一份,余下一份留给实际承担照护的沈荷。
院中两间临街铺面,也由沈荷优先置换。
大姨一把夺过那张纸。
“这不是妈写的!”
妈妈冷声说:“是不是,可以验。”
舅舅盯着纸上的红手印,额角冒出汗。
他们忙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三等分。
大姨把纸揉成一团,转身就往煤炉里塞。
我早有准备,抓起桌上的搪瓷杯,连水带茶叶泼进炉膛。
火“嗤”地灭了,黑烟腾起。
大姨尖叫:“沈满!”
妈妈从她手里夺回湿透的纸,展开压在桌面。
“姐,这份东西今晚谁也别动。”
舅舅忽然看了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
他和大姨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我记得上一世,八点整,院外会响起烟花。
大姨就是在那个时候扶着昏迷的妈妈去了后院,说她喝醉了,要去小屋休息。
我抓紧妈**手。
地窖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不是我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