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深秋的最后一片银杏叶落下的时候。
我转入了临终关怀病房。
所有的靶向药都失效了,我已经无法进食,全靠营养液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清醒的时候,果果会被我哥牵着来看我。
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趴在我的床沿,用软乎乎的小手摸着我瘦得只剩骨头的脸。
“妈妈不痛,果果给妈妈呼呼。”
我费力地扯动嘴角,冲她笑。
“果果乖,以后要听舅舅的话,妈妈很快就要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果果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只是把脸埋在我的掌心里。
在这段倒计时的日子里,贺峥彻底垮了。
他因为纪委的调查结果通报,不仅被开除,名声还在整个学术圈彻底臭了。
没了工作,没了钱,他每天就裹着一件破军大衣,像个乞丐一样缩在医院大门外的花坛边。
保安赶他他也不走,只是一遍遍地看着我的病房窗户。
那天深夜,外面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护士去查房的间隙,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冷风吹了进来。
贺峥浑身是雪地跪在了我的床前。
他瘦得简直像具骷髅,眼窝深陷,身上的大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看到我连呼吸都极其微弱的样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的哀鸣。
“云湘……”
他不敢碰我,只是把脸贴在冰冷的床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每天都在罚自己……”
他突然像发神经一样,从兜里摸出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没有任何犹豫,他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病房白色的地砖上。
他把手腕举到我面前,眼神近乎疯魔。
“云湘,你不是恨我吗?我把血都还给你,我的命给你!”
“你拿去,你活下来好不好?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这副血淋淋的样子。
即使到了这一步,他依然试图用这种极端自我感动的自残,来换取我哪怕一丝的心疼。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慢慢把手往回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血。
我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雾。
“贺峥……你死不死,随便你。”
“只是……别再说爱我了。”
“太脏了。”
贺峥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灵魂。
我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机器的滴答声开始变得遥远。
“如果有下辈子……”我拼尽全力吐出最后几个字。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我闭上了眼睛。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那条象征着生命的波浪线,彻底拉成了一条直线。
寂静的深夜里,病房爆发出贺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