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晚上，我躺在阳台隔间的弹簧床上。
床垫塌了一块，翻身时弹簧刺耳作响。
这张床，我睡了五年。
五年前，外婆去世，爸妈才把我从乡下接回城里。
推开门时，一个陌生女孩坐在客厅，咬着棒棒糖，甜甜地喊妈妈。
那时我才知道，爸妈早就在城里有了另一个女儿。
妈妈牵着她的手：
“悦悦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你突然回来，她会没有安全感。”
“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她。”
为了让我和妹妹公平相处。
爸爸定下金钱换陪伴的规矩。
从那以后，我开始拼命懂事。
我把每一笔工钱都记在小本子上。
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
爸爸说的公平，不是让我们拥有同样的东西。
是让我用尽全力，去争取妹妹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负责交换生项目的老师翻完我的材料，抬头看我。
“黎乔，这个项目一走就是六年，你父母同意了吗？”
我点头。
“同意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
但我想，就算我真的离开六年，他们也许只会觉得家里少了一个做饭的人。
老师沉默片刻，把表格推给我。
“你的成绩符合要求，奖学金也批下来了。”
“这几天收拾一下，最快下周出发。”
我握着那张表，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我也可以有不用付钱买来的未来。
回到家时，才发现阳台的帘子被拆了。
我的被褥团成一堆扔在地上，枕头沾满了灰。
那张塌了一块的床垫被立在墙边。
旁边摆着妹妹刚买的花架。
妈妈正蹲在地上给花盆换土，头也没抬：
“回来了？正好，把那盆绿萝搬过去。”
我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干：
“妈，我的床呢？”
妈妈这才回头看我一眼。
“**妹最近喜欢养花，阳台光照好，正好给她腾个地方。”
“你不是快开学了吗？先睡几天沙发。”
我看着那张床垫，忽然想起刚来这个家的第一晚。
妈妈指着阳台对我说：
“家里房间不够，你先在阳台将就一下。”
其实不是没有房间。
妹妹有卧室，有书房，还有一间专门放裙子和玩偶的衣帽间。
我问过妈妈，为什么我不能住进去。
她叹了口气：
“妹妹衣服多，她房间放不下，你别打这间主意。”
“你的出现，已经让她很不适应了。”
我忍下眼泪，懂事地点点头。
后来冬天漏风，盖两床被子也很冷。
夏天闷热，只能开窗闻着楼下油烟味熬到天亮。
这张旧床，至少还算是我的位置。
现在，连这点位置，也要让给妹妹的花。
我轻声问：
“妈，我连睡觉的地方都不能有吗？”
妈妈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
“不就是个阳台吗？”
“悦悦难得喜欢一件事，你让让她怎么了？”
我看着满地被褥，没有说话。
书包里的交换生材料，被我攥得发皱。
本来想告诉他们，我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我还想问一句：
“如果我要走了，你们会不会舍不得我？”
可现在，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