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紧紧抓着衣角,坐在炕边,大气不敢出。
陈山把门闩插好,转过身。
我吓得往后一缩,闭上了眼睛。
“那柜子里有新被子。”
陈山的声音响起来,“你睡炕。”
我睁开眼。
只见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床铺盖,熟练地铺在离炕很远的地板上。
“我打地铺。”
他背对着我,脱下那件满是补丁的中山装,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枕头边。
“早点歇着,明天还得早起。”
说完,他吹熄了蜡烛,钻进了被窝。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愣在炕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五百块钱买来的媳妇,新婚之夜,他居然碰都不碰?
难道村里人说的是真的?
他身子有毛病?
我和衣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偷偷打量着地上的男人。
他睡得很平稳,呼吸绵长。
奇怪的是,白天看着他总是佝偻着背,像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农。
可此刻躺在那里,他的身躯显得格外修长。
那一双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随意地搭在胸口。
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看着看着,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朦胧中,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双手,不像是握斧头砍树的手,倒像是……像是什么,我没想出来,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地铺已经卷起来了,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扣着个罩子,里面是一碗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还有一碟咸菜丝,切得细如发丝,拌了香油。
“醒了?”
陈山推门进来,肩上扛着一把巡林用的砍刀,裤脚被露水打湿了。
“林子里有点事,我去转了一圈。”
他放下刀,去水盆边洗手。
我注意到,他洗手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先把手指一根根搓洗干净,然后用毛巾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连指缝都不放过。
这哪里像个庄稼汉?
村里的男人洗手,都是把手往水里一伸,随便呼噜两下,再往衣襟上一抹就算完事。
“我……我来做饭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收了人家五百块彩礼,总不能吃白食。
“不用。”
陈山淡淡地说,“你是山下人,用不惯这土灶。
我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屋里收拾家务。
陈山是个怪人。
他的衣服不多,除了那件出门穿的中山装,剩下的都是些旧衬衫和劳动布裤子。
那天我想帮他洗衣服,打开那个樟木箱子。
箱底压着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衬衫。
领口已经洗得磨破了边,但我摸上去,手感却软得像云彩。
那是上好的棉布,甚至是混了丝绸的料子。
在衬衫的袖口处,还用白线绣着极淡的暗纹,是一朵梅花。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一个逃荒来的外地人,一个守了半辈子林子的光棍,哪来这么讲究的衣服?
中午,陈山回来做饭。
他做饭不像是干活,倒像是在摆弄什么艺术品。
切土豆丝,那刀工快得让人眼花,切出来的丝每一根都一般粗细。
炒菜时火候拿捏得极准,连盐放多少都像是量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