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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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是皇后善堂核发救济银的日子。
善堂收的,多是被夫家赶出、被族里不容、无处可去的女子。
这几年,名册一直由我帮着核。
我到时,柳拂衣已经站在院中。
她手里捧着册子,像等了我很久。
“宋姑娘来得正好。”
她翻开一页,指着一个名字。
“这个叫阿棠的女子,无休书,无族牒,无官府文书,凭什么领银?”
管事嬷嬷脸色为难。
“她身上有伤,确是走投无路。”
柳拂衣笑了:
“走投无路的女子多了。宋姑娘偏偏收她,还替她领银。莫不是她知道你什么隐秘?”
我看着那个名字,指尖一顿。
阿棠原是柳拂衣香房里的侍女。
她妹妹被柳拂衣验作不洁,活活打死。
阿棠逃出来时,肋骨断了两根,怀里还藏着香房账册的线索。
我把她安置在善堂。
因为她是证人。
也是活人。
柳拂衣当然不知道我已找到她。
她只是嗅到不对,先下手为强。
“宋姑娘。”她声音陡然拔高,“你主持女学,掌善堂名册,还私收来历不明的女子。”
“你究竟是在行善,还是在为不洁之人抱团遮掩?”
院中一片哗然。
几个等着领银的女子下意识后退。
我心头火起:
“善堂救的是无处可去的人,不是只救带着文书和体面的人。”
柳拂衣冷笑。
“规矩就是规矩。宋姑娘口口声声仁善,做的却全是越规之事。”
我拿起笔,在名册上写下阿棠二字。
“这银,她该领。”
柳拂衣盯着我的手,笑得更深。
我知道,她要的就是这一笔。
果然,当日下午,京城就炸开了。
我坐马车回府,帘外全是声音。
茶楼里,说书先生把醒木拍得震天响。
“诸位可听说?镇宁侯府那位才女,曲水宴上脉乱失仪,被长公主停了春会主持!”
立刻有人接话:
“何止?她还在善堂私藏不明女子呢。”
“啧,才女才女,才是真的会藏。”
马车往前走。
卖花的小童追着车轮唱新编的巷谣:
“玉璧裂,兰台歇,香囊里头藏春夜。”
青檀气得要掀帘骂人。
我按住她。
再往前,是书铺。
门口挂着几张新抄的酸诗。
《咏假玉》。
《叹污兰》。
字写得不怎么样,恶意倒是淋漓尽致。
几个读书人摇着扇子,故作惋惜。
“我早说女子有才未必有德。”
“谢翰林近日也常往侯府吧?”
“才子佳人,夜半书楼,谁知道呢。”
马车经过胭脂铺。
掌柜娘子压低嗓子,却偏偏让我听见:
“侯府再高,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若真干净,去太清观验一验不就行了?”
一路上,铺天盖地。
没有公堂,没有证据,没有审问。
可他们,已经替我判了罪。
我忽然明白阮令仪死前为什么会说受不了了。
这些声音是千万根针。
扎不死你。
但会让你每喘一口气都疼。
回府后,谢允珩等在书房。
他脸色冷得可怕。
“我去撕了那些酸诗。”
“不必。”我解下披风,“让他们贴。”
他皱眉:“怀璧。”
我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现在骂得越欢,三日后他们的脸才越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