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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走后不过两天,又来了两位旧客。
一个是先前在顾家前厅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陈姨太。
另一个,是给女儿定过及笄礼服的孙**。
她们来的时候,话都差不多。
“听说你如今自己接活了?”
“顾家最近那批,我是真看不上。”
“从前我就觉得,只有你做出来的衣裳,穿得住人。”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我只会笑笑。
可现在,她们一位接一位地找来,意思就很明白了。
顾家绣坊之前那些看似稳固的客源,根本不是认顾家。
是认衣裳。
是谁把衣裳做活了,她们就认谁。
阿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是记尺寸,又是整布,又是跑布庄。
院子本来清净,这几天却渐渐有了点作坊的样子。
她一边忙,一边忍不住问我:“青荷姐,我们是不是该挂块牌子?”
我正给孙**量肩线,闻言淡淡道:“先把活做好,牌子不急。”
阿棠却比我还上心,晚上自己磨了墨,在一张厚纸上写了三个字——青荷坊。
字还歪歪扭扭的。
她写完,自己先红了脸。
“我字不好,你别笑我。”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却安定了下来。
“挺好。”
小院门外很快就挂上了那张纸。
简简单单,没有什么气派门头。
可挂出去的第二天,许小姐来了。
她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利落样子,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车刚停稳,人就进了门。
阿棠差点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线团都掉了。
我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她。
许小姐一眼就看见桌上那件刚改到一半的藕粉海棠,脚步顿了一下。
“果然是你这里。”
我请她坐下。
她扫了一眼院里的绣架和丝盒,直接开门见山。
“顾家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那天说的话,不是冲你。”
我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我,神色少见地缓了一点。
“我在顾家做了三年衣裳,其实早就看出来,那些活不是别人能接的。只是没想到,顾严诚会蠢到把你往外赶。”
这话够直,也够重。
阿棠在旁边听得心里痛快,差点笑出声。
许小姐抬手,把一卷料子放到桌上。
是极好的雾蓝云锦,暗底里走着极细的银线,转一下光,像水面起雾。
“下个月我有场晚宴,要一件压场子的。”
“你接不接?”
我伸手抚过那匹料子。
这种料子吃手艺,稍微压不住,就会显轻浮。
可若用得好,整件衣裳会像把夜色和水光都裹进去。
“接。”
许小姐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白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茶会那批暂停的单子,我也不打算再给顾家了。你若忙不过来,我可以等。”
这已经不是单纯照顾生意了。
这是在给我撑场。
我抬眼看她:“多谢。”
她摆了摆手,像是不愿听这些虚的。
“别谢。你把衣裳做好,比什么都强。”
她走后,阿棠激动得在院里来回转。
“青荷姐!许小姐都来了!那以后安城那些**小姐,岂不是都得知道你这儿了?”
我没接她这句,只把那匹雾蓝云锦慢慢展开。
光落在缎面上,暗银丝像碎月一样浮起来。
我脑子里已经有了样子。
高领不行,会压她的颈。
花放大了也不行,她本就气场足,得用疏一点的图。
我想了许久,最后落笔在纸上勾出一枝斜生白昙。
不开满,只开两朵半。
一朵在肩下,一朵在腰侧,半开的那朵落在后摆转角处。
留白比填满更贵。
阿棠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
“真好看。”
“可为什么是昙花?许小姐平时不是更喜欢利落些的样子吗?”
我道:“她人利,衣裳就不能再跟她硬碰。得退半步,才显得住。”
阿棠听得连连点头,像怕漏掉一个字。
而此时,顾家绣坊那边却越来越乱。
春锦雅会后的风声压不住,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顾家最近那批衣裳失了水准。更有人把话说透了——以前能撑得住,全靠沈青荷在后头补。
这话一旦传开,便不是退几件衣裳那么简单了。
是整个绣坊的脸面,都开始松动。
顾严诚当然不肯认。
他对外只说,是我离了绣坊后故意放风,想踩着老东家立名。
柳如眉更是在坊里哭了一场,说自己一心为绣坊,没想到要背这种黑锅。
可她哭归哭,客人却不是眼瞎。
她接不住活,就是接不住。
到了月底,顾家最稳的一个供货布庄都开始收紧赊账。
再拖下去,连料子都拿不出来了。
偏在这时候,安城最大的成衣行要办一场评样会,邀请各家绣坊送主样过去。
谁能拿下那场的头彩,谁就能接到外埠大单。
顾严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牙也要去。
他不肯认输。
可他越是不肯认,越说明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