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后的第三天，苏柔开始收拾昭昭的房间。

她把床单换下来，叠好，放进衣柜。

她把书桌上的课本，一本本码整齐。

她叠衣服的时候，一件一件，叠得极慢。

昭昭的衣服不多，都是旧的。

有一件袖口磨破了，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苏柔把它放回衣柜，想了想，又拿出来，叠好，放在最上面。

书架最里面，藏着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很旧，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

贴纸上的小猫咪，都褪色了。

苏柔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张照片，是昭昭拿着奖杯站在校门口拍的。

一根橡皮筋，断了，又接上。

一张电影票根，都褪色了。

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

苏柔展开那张纸。

是昭昭的字，歪歪扭扭，带着点铅笔的痕迹：

“姐姐，我今天拿了作文金奖。

老师说，题目写得好。

可是我想，要是你还在，你肯定能写得更好。

你的奖状贴满一墙，我只有这一张。

我把它给你看，你别说我骄傲。

——昭昭”

苏柔的手抖了一下。

她认得这字迹，是昭昭初二那年写的。

那时候，玥玥已经走了。

她一直以为，昭昭恨玥玥。

恨她抢走了苏柔的注意，恨苏柔总把她当成玥玥。

可原来，昭昭拿了奖，第一个想给看的人，是姐姐。

照片底下，还压着一张纸。

是玥玥的字，秀气，工整：

“妹妹，生日快乐。

你总说我不给你留好吃的。

给你留了一盒巧克力，藏在你枕头下面。

别告诉妈。

——玥玥”

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字，铅笔写的，是昭昭的笔迹：

“姐，巧克力我吃了，可甜了。你没骗我。”

苏柔捂住嘴。

玥玥的字。

玥玥还在的时候，给昭昭写的纸条。

昭昭一直收着。

收在铁盒子里，收在书桌最里面。

那张电影票根，她也留着。

苏柔记起来了。

那是玥玥走之前那个暑假，她带两个女儿去看电影。

玥玥坐在中间，昭昭坐在边上。

昭昭一路都在给姐姐喂爆米花。

电影散场，昭昭挽着玥玥的胳膊，笑着说：

“姐，下回咱们还来。”

苏柔翻出那张照片的背面。

上面有一行更小的字，是昭昭后来写的：

“姐姐，我要去找你了。

你等我。

咱们下辈子，还当姐妹。

我不跟你抢吃的了。”

苏柔坐在地上，抱着铁盒子，哭得喘不上气。

她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还在说：

“我的昭昭，一个人，攒了那么多话，没人说……”

她疯了三年，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玥玥给昭昭留过巧克力。

不知道昭昭把姐姐的字条收了好几年。

不知道两个女儿，一直都在好好地爱着对方。

也不知道，昭昭一个人，攒了那么多话，没人说。

晚上，孟义回来，看见苏柔坐在昭昭床边。

床上，摆着两张照片。

一张玥玥，一张昭昭。

苏柔轻声说：

“老孟，我想把她们放在一起。”

“放在咱们床头。”

孟义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好。”他说。

他走过去，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还放着昭昭的旧闹钟。

他把它放在两张照片中间。

“早上，叫她俩起床。”他说。

玥玥穿着蓝白校服，笑得安静。

昭昭举着奖杯，笑得眉眼弯弯。

他伸手，把两张照片摆正。

“玥玥，”他说，“昭昭。”

“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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