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绝的剑光压下来时，花也觉得自己像被整片天盖住了。
那是一种极纯粹的力量。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是把修为凝成一道光，然后劈下来。剑未至，风先到，吹得花也头发向后倒飞，衣袍猎猎作响。他脚下方位置发出“咯咯”的细微声响，像连擂台都快承不住这一剑的威压。
花也没有退。
巫蛇的声音在最后一刻响了起来：“把蛇息送到刀上，别怕它。”
花也照做了。他不再去想要怎么挡、怎么破，只把所有的力气和这些天积攒的全部蛇息都灌进那柄旧短刀里。刀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刀背上游走。花也抬眼，迎着那满目剑光，自下而上挥出了一刀。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两道力量相撞的一刹，整个擂台上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接着，一圈无形的气浪从二人之间轰然炸开。看台最前一排的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连退了好几步。擂台上尘烟骤起，刀光剑影搅在一起，白芒中透出一点极诡异的幽绿，像深夜里突然睁开的一只蛇眼。
等尘烟落定，所有人都看清了——花也还站着。
他的嘴角有血，握刀的手在抖，脚下那两块方砖碎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而韩绝站在五步之外，手中长剑斜斜垂着，剑身上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绿痕，像被什么东西染了上去。他的手腕在颤，不仔细看很难发觉，可确实在颤。
花也那一刀，劈进了他剑光的缝隙里。
韩绝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盯着自己那柄剑，又抬头看向花也，像要把眼前这个穿着灰衫、浑身是伤的少年重新看一遍。花也喘着粗气，视野已经有些发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刚才那一刀，已经把他这段日子辛苦积攒的蛇息几乎抽空了。可他不能倒。至少不能现在倒。
“还要打吗？”花也的声音有些沙，却极稳。
韩绝没有答话。他慢慢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将剑收回了鞘中。那动作极慢，像在竭力压住某种更猛烈的情绪。收剑之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花也丢下一句：“我记下你了。”说完便走下擂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出声。
花也站在台中央，直到韩绝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松了。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周大川连滚带爬地冲上台来，一把扶住他，又惊又怕地喊：“花也！你怎么样？你刚才那刀是什么招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花也没力气回他，只低低道：“扶我回去。”
这时，宋清之也到了台边。她没说话，只看了花也一眼。那一眼里有庆幸，有担忧，还有一种极深的、像看见什么隐秘被揭开的东西。花也朝她极轻地摇了摇头，意思自己无碍。宋清之没再多说，只对周大川道：“送他回房，不要走正门。我来叫医堂的人。”周大川点头，半架着花也从侧面的小门下去了。
那天夜里，玄灵学院的许多弟子都在议论白天那场对决。他们不知道花也最后那刀用了什么，只觉得那绿光邪得厉害，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人觉得丁班要出个狠人了，有人觉得他不过仗了宋清之的势。只有少数几个看出门道的人，在各自的院中沉默了很久。魏旧听到消息时，手里正捏着枚棋子。他半天没落下，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