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试的擂台设在学院中央的演武场上。偌大的看台坐满了人，从白发长老到新入门的弟子，乌压压一片。丁班被安排在极偏的位置，可这并不妨碍花也的名字被叫响。当他在对阵榜上和韩绝的名字并排出现时，整个看台都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议论。没人看好他。连丁班的人都替他捏了把汗。周大川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说：“要不算了吧花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花也充耳不闻。他慢慢解下外袍，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灰的窄袖短衫。右手中指上，蛇戒安安静静地伏着，幽绿的蛇眼像两颗极小的冰珠。他一步步走上擂台，身形单薄，像一株被风刮到台上的稗草。
韩绝从对面走来。他身材颀长，面如冠玉，一袭月白长袍，腰间佩剑未出鞘，浑身却已透着一股极利落的霸气。他看向花也，眼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极淡的俯视，像在打量一件早该被扫入角落的垃圾。
“你胆子不小。”韩绝开口，声音和缓，“韩野那笔账，我本不想在春试上讨。可你既然站上来了，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花也看着他，慢慢拔出短刀。刀身短而旧，在日光下翻出一层薄薄的白光。他道：“你要跟我打，我不会逃避。”
韩绝轻轻一笑，也不拔剑，只并指一抬。一道极细的风刃“嗖”地破空而来，快得几乎看不见。花也脚下未动，上身只微微一侧，风刃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削下几缕发丝。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韩绝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花也仍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可手极稳。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韩绝终于拔剑。剑一出鞘，满场皆亮。花也只觉一股极锐利的剑气直逼过来，像要把整个擂台切成两半。
而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剑光如练，直奔花也面门。
那剑极快，快得像一道银线被风拉长。花也的身子却先一步动了。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像被什么从侧里一推，堪堪贴着剑风滑了开去。那动作极是怪异，腰身拧得像要折断，可偏偏每一步都踩在剑势将尽未尽处。远远看去，他就像条游在剑光里的蛇，极滑极险，却总也伤不着。
看台上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道灰扑扑的身影吸住。韩绝的剑越来越快，剑风掀得看台最前一排的人衣袍猎猎作响。花也不还手，只在剑影中穿梭。他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却极平稳。蛇行步是他这些天在巫蛇点醒下练出来的，虽还有些生涩，可在这满台剑光里，已显出几分天然的诡*。
韩绝一剑刺空，剑势稍滞。花也瞳孔一缩，猛地贴了上去。等韩绝回剑时，他整个人已滑到对方身前不足两尺。短刀如蛇信般，“嗖”地弹出，自下而上朝韩绝肋下挑去。韩绝显然没料到他敢近身，仓促侧步，短刀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割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血还未渗出，花也已经往后疾退，整个人像被风掀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又滑回了几步之外。
韩绝低头看了眼腰侧，那白袍上多了一道红痕。他抬起头，难以置信，目光终于变了。那眼里不再只是俯视，而像一柄剑被真正拔出了鞘。他道：“你修的不是玄灵的路数。”
花也握紧刀，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可他不后悔。至少这一刀，让全学院的人知道，丁班的墙，不是谁都能随便踩的。韩绝缓缓举剑，剑尖聚起一点极亮的光。那光越聚越盛，像一轮小太阳从他指尖升起。花也的蛇戒开始发烫，巫蛇的声音在他脑海极深处响起，只有两个字：“来了。”
花也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清亮得吓人。他把短刀横在身前，双膝微屈。风从看台上灌下来，把他单薄的衣衫吹得紧贴在身上。他知道，这一剑他避不了。可他也没打算避。
刀光一闪，如蛇抬头。
全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