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不在乎史书如何评价,更不贪恋虚名。
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涿县百姓那惨烈的牺牲。
二十万条人命,加上城中无数无辜生灵的血债,这份重量太过沉重。
再者,一旦采用此计,便成了李基留给刘备集团的最后底牌。
野心勃勃的李基,绝不允许自己的谋略止步于此。
不过,“计谋模拟器”给出的另一个推演结果,却让李基眼前一亮。
想要以少胜多,彻底剿灭这股成分复杂的匪患,直捣黄龙或许才是唯一正解。
念头刚起,李基正准备开启新一轮推演,脑海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
“嘶——”李基闷哼一声,本能地切断了连接。
刘备察觉到他眼神瞬间涣散,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子坤?”刘备惊呼出声,满脸焦急。
“无妨。”李基强撑着开口,眉头却紧紧锁在了一起。
刚才那次推演涉及变量太多。
一边是二十万黄巾大军,一边是涿郡百万黎民。
数据量呈指数级爆发,精神消耗自然远超预期。
这就好比跑同一个程序,输入的数据越大,算力透支就越严重。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一次尝试就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不能再强行推进了。
万一再次昏厥,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李基从未打算完全依赖这个金手指。
它的作用仅限于试错,用来验证想法的可行性,防止出现致命漏洞。
比如,之前构思的“诱敌深入、斩首敌军”策略,原本被认为是胜率极高的方案。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能打胜仗。
但代价之大,远远超出了李基最初的预估。
心思缜密的刘备,哪里看不出李基状态大不如前。
尽管他对黄巾军的动向焦虑万分,迫切希望得到指点。
但看着李基苍白的脸色,刘备还是咽下了催促的话语。
他只是压低声音,温和地说道:
“子坤身子不适,先回房歇着,剩下的……”刘备话音未落。
李基心头微动,抬手便截断了话头。
“玄德不必挂怀。”他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方才不过是略作推演,并无大碍。”说罢,他单手擎起烛台,另一只手扣住刘备臂膀,径直引至墙角悬挂的涿郡舆图前。
黄巾势如猛虎,硬碰硬必死无疑。
唯有揪出软肋,方能一击定乾坤。
刘备颔首默然。
麾下两千义军若是正面撞向黄巾大军,怕是连一合之敌都撑不住。
“此理备岂能不懂?”刘备眉头紧锁:“十万之众,太过骇人。未必有十万。”李基摇头否定,语气斩钉截铁。
“翼德传回的讯息或许夸大了声势,但依我看,等到他们逼近涿县时,战力已折去大半。”这一判断并非空穴来风。
张飞沿途所见,确有不少老弱妇孺掉队,旁人难辨真伪。
但李基脑海中,“计谋模拟器”早已给出了确切数据。
“五万?”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好奇李基究竟依据什么算出这个数字。
然而,那种料事如神的震撼感尚未消退,信任便已本能地建立。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相信便是。即便如此,五万人马也绝非小数目。”刘备低声喃喃。
这就像蝼蚁面对巨兽,无论是幼兽还是成兽,压迫感并无二致。
“没错。”李基目光幽深,眼底寒光乍现。
“即便只剩五万,依旧是我们难以抗衡的力量。”但他话锋一转,语调陡然拔高:
“最可怕的不是数量,而是汇聚。若放任这股洪流涌入涿县周边,难民与溃兵混杂,兵力会呈几何级数膨胀。届时,五万变十万,十万变二十万,甚至更多!”李基一字一顿,字字如铁:
“决战之地,绝不在城内。必须将敌人死死挡在城外半步!”这番决绝之语,令刘备心头一颤。
犹豫片刻后,他试探性开口:
“子坤此举,恐让我军陷入孤立无援之境。不如由我率两千人马出城,寻一处险要地形扎营。以此营寨为支点,与城中一万郡兵形成*角之势,互为犄角。”刘备自认这个方案稳妥老练。
城内驻守正规军,城外义军游弋,进可攻退可守。
这招以战止战的计策,听着漂亮,实则是个死局。
黄巾军那帮乌合之众,后勤烂得一塌糊涂。
真要拖进持久战,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得饿散大半。
可李基没接话茬。
他摇了摇头,眼神冷得像冰:“玄德公,别把命挂在刘焉身上。
那人早就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了。”刘备眉头紧锁,等着下文。
李基继续补刀:“若真按你说的分兵,刘焉不出城配合,咱们就是孤立无援的孤军。
到时候黄巾贼根本不用强攻,只要侧翼一绕,咱们就得被包饺子。”这就是现实和理想的差距。
理论上,互为犄角是兵法常识。
但前提是队友得靠谱。
跟刘焉这种随时可能卖友求荣的人联手,等于给敌人递刀子。
一旦陷入被动,黄巾贼绝对会抓住这个破绽,把刘备他们榨干。
刘备脸上的犹豫更重了。
他不是蠢,是被人数吓破了胆。
几十倍于己的敌军,换谁心里都得打鼓。
他舍不得涿县城池的险要,更舍不得那一万郡兵的家底。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基又推了一把。
“你想想,刘焉连坚壁清野都没做。
就算他肯出城,黄巾贼要是学聪明点呢?他们不攻城,也不打营寨。
就留一小撮人盯着你们主力,剩下的大军全部扑向涿县周边的村落。这一手‘围点打援’玩得溜得很。”刘备瞳孔猛地收缩。
他反应极快,瞬间意识到了恐怖的后果。
寻常流寇劫掠,图的是钱粮,抢完就跑。
黄巾不一样,他们那是吃人的狼群,抓壮丁、裹百姓,来者不拒。
所谓的对峙,不过是给黄巾军提供绝佳的扩编机会。
等他们吸饱了血,整个涿县周边都会变成鬼域。
十室九空不是夸张,是常态。
一边是自己的生死存亡,一边是万千百姓的性命。
这道选择题,其实根本没得选。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怯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子坤说得对。”他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此战不为功名,只为护住一方百姓。
黄巾贼若想跨过涿郡一步,除非从我的 上踏过去!”李基嘴角微扬,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处角落。
“范阳那边已经乱了,再往南全是平原,毫无遮拦。唯一的生路,就在这儿——大兴山脚下,拒马河拐弯的地方。背靠大山,面朝大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是咱们唯一能借力的天险。”刘备凑上前,借着昏暗的烛火,死死盯着那张羊皮地图。
目光所及,除了平原还是平原,唯有那处山水交汇之地,透着一丝生机。
两千义军,面对十倍于己的黄巾大军。
若让敌军在平原上展开阵型,哪怕对方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足以将刘备这帮人淹死。
唯一能利用的,是大兴山与拒马河交汇的那片险地。
那里地势崎岖,天然适合封锁通道,能有效抵消对方的数量优势。
况且,李基此前推算过黄巾军的行军路线,大兴山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可惜,大兴山并非真正的天险。”刘备盯着地图,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无奈:
“若是此处更加易守难攻,我便可在此扎营,硬生生把黄巾贼挡在涿县门外。”李基摇了摇头,目光清亮:
“玄德,非是我李基不懂堂堂之阵。
只是敌强我弱悬殊太大,常规打法必败无疑,唯有出奇招,方能求生路。”刘备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拱手道:
“终究是我刘备势力太弱,才让你如此冒险。玄德言重了。”李基上前一步,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神色认真:
“我李基此举,只为护佑涿郡百姓。
你我志趣相投,何分彼此?”说完,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个名为“大兴”的山脉。
“大兴……好名字。”李基嘴角微扬,低声自语:
“就以此地为起点,开创我大汉中兴之大业吧。”即便没有系统辅助,李基也清楚现在的局势。
放弃城池诱敌后,大兴山就是最后的防线。
一旦让黄巾军翻过大山,身后便是无遮无拦的广阔平原。
届时,整个涿郡将成为他们的屠宰场。
两千人的义军,根本不可能挡住那股浩劫般的洪流。
刘备心意已决,当即告辞,转身匆匆离去,去找关羽商议整备兵马。
次日清晨。
天色刚亮,刘备便起身召集人马,清点粮草。
两人都是第一次统兵,毫无经验可谈。
手忙脚乱之中,直到午后时分,这支简陋的义军才算勉强成型。
就在刘备准备拔营出发时,坏消息传来了。
范阳方向的黄巾主力已经出动,正朝着涿县狂奔而来。
消息灵通的豪族商人们更是证实了一件事:
黄巾贼目标明确,就是要直捣涿县治所。
底层百姓或许还蒙在鼓里,但涿县的权贵阶层早已慌作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