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刘备率领部队行至城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出城的马车排成长龙,绵延不绝。
甚至因为拥堵,连城门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逃命。
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豪绅富商,此刻丢下了所有家当,只想活命。
这就是黄巾军的恐怖之处。
他们像蝗虫一样扫过,吸收流民壮大自己。
而对于那些**豪强、官员商人,只有一个结果——杀。
涿城之上,人心惶惶。
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豪绅富商,此刻正如丧家之犬,连头都不敢回,只顾着驱赶车马,疯狂向城外涌去。
这阵仗,让站在城楼上的刘焉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他原本打算利用信息差,把这群地头蛇全锁在城里,借他们的钱粮人力来守城。
谁知黄巾军刚摸到范阳地界,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涿县。
这下好了,还没等贼兵见面,城内先乱了套。
校尉邹靖站在一旁,盯着下方那密密麻麻、拥堵不堪的队伍,眉头紧锁。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太守大人,要不……先把城门关上?胡闹。”刘焉抬手止住话头,目光冷冽。
“黄巾这两个字,现在就是催命符。他们正急着逃命,我若此时封门,便是逼良为寇。一旦激起民变,到时候里应外合,这涿县才是真的守不住了。”身为汉室宗亲,刘焉虽不懂排兵布阵,但玩弄权术、洞察人性,他却是一把好手。
在他眼里,这些豪族怕的是掉脑袋的黄巾贼,却根本不怕只会讲规矩的太守。
毕竟, 容易,安分难。
邹靖闻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那一辆辆满载金银细软的大车艰难挪动。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突然凝固。
在那混乱的车流尽头,出现了一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人马。
邹靖眯起眼,手指遥遥一指:“大人,您看那边。”刘焉顺着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刘备。
身后跟着两千名衣衫褴褛的义军,正气喘吁吁地堵在城门口。
刘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
城门外,刘备望着那如同蜗牛爬行的车队,心中焦急如焚。
李基定下的计策是据守大兴山。
时间就是生命,越早进入山区,优势就越大。
可现在,他被困在这寸步难行的城门处,每一秒都在浪费宝贵的战机。
刘备那张原本温润的脸庞上,也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周围挤满的逃亡队伍,少则五六辆车,多则十几辆,随行仆从动辄数百上千。
相比之下,他那两千人马显得寒酸至极。
破旧的铠甲,生锈的铁矛,甚至连马匹都瘦骨嶙峋。
这种反差,自然引来了不少豪族鄙夷的目光。
有人低声嗤笑,眼神中满是轻蔑。
刘备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将领淡淡说道:
“子坤,你看这些人。若是平 们肯出几分力,何至于让黄巾贼如此猖狂?”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
涿郡城大,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那些豪强**并非打不过黄巾贼。
而是他们压根没想过要挡。
李基骑在白马上。
缰绳握得很紧。
他前世去过马术俱乐部。
那时候有马鞍,有马镫,摔下来也就擦破点皮。
现在可不行。
这时代的马背光秃秃的。
全靠胯下肉和核心力量硬扛。
稍有不慎,人仰马翻,轻则骨折,重则见 。
好在胯下这匹白马脾气不错。
驯服过程还算顺利。
李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目光投向身侧的刘备。
刘玄德脸色很难看。
复杂难言。
李基懂这种感觉。
刘备想护住涿县百姓。
拉上关张两位兄弟。
准备跟黄巾军拼命。
哪怕赌上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
结果太守刘焉缩在城里不动。
也就算了。
最让人心寒的是。
那些本地乡绅大户。
一个个收拾细软,忙着跑路。
把烂摊子甩给刘备。
这种落差感。
大概就跟曹操当年骂讨董诸侯“竖子不足与谋”时一样憋屈。
“玄德兄,别太往心里去。”李基打破沉默。
眼神扫过远处仓皇逃窜的人群。
“两难选择面前,愿为大义陪葬的浪漫派,永远是少数。要么留下陪百姓死守。要么舍弃家产,保全性命。”大多数人,选了后者。
这是人性,不是罪过。
所谓浪漫**。
听着好听。
做起来要命。
刘关张三人,就是这时代典型的理想**者。
讲仁义。
扶汉室。
这辈子都在这几个词里打转。
这也是李基看好刘备的原因。
比起曹操那种屠城八次的狠人。
刘备顶多被骂伪君子。
说他借复兴汉室之名,行割据之实。
但历史证明不了这一点。
夷陵之战,刘备为了替关羽 。
不惜举国之力兴兵伐吴。
即便最后火烧连营,狼狈退守白帝城。
他也从未趁势吞并益州全境,彻底撕破脸皮。
诸葛亮选他。
庞统辅佐他。
靠的就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仁德。
他不是装的。
他是真信。
“浪漫**?”刘备愣了一下。
这个词有点新鲜。
但他听懂了。
意思就是:傻。
但傻得可爱。
“那你呢?”刘备转头看向李基。
眼中带着探究。
“子坤,你算什么**者?李基这人,骨子里是个讲究情调的。”关羽咧嘴一笑,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可那些世家大族?哼,哪有什么浪漫可言。
他们心里盘算的,从来不是护一方平安,而是怎么把自家基业做大。”关羽语气不屑,满脸傲气。
“云长别上纲上线。
这就叫人性,趋利避害是本能,拿利益去驱使这群人,再正常不过。”李基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毕竟阶层不同,立场自然各异。
底层百姓被绑在土地上,想跑也跑不掉;至于豪强**那种精于算计的做派,与其愤恨,不如承认现实。
相比之下,刘关张三人这种近乎愚蠢的抉择,才显得珍贵得令人咋舌。
刘备沉默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脊背挺得更直了,那股子浮躁劲全敛了起来,不再纠结于对豪强的指责,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出城许可。
眼看队伍就要轮到自己这边,异变陡生。
四周突然杀出大量郡兵,呈扇形合围而来,刀枪剑戟明晃晃地指着义**阵,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刚拉起的一支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都给我稳住!”刘备一声暴喝,压住了底下的慌乱。
他抬眼望向城门楼。
那里站着两个人,刘焉和邹靖。
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刘备翻身下马,整理衣冠,朝着刘焉的方向深施一礼。
“叔父,这是何意?”此前刘备曾以招募义军为由拜会过刘焉。
看在汉室宗亲的面子上,刘焉当时还客套了一句“义侄”,试图拉拢人心。
如今这一声“叔父”喊出口,换来的却是更加冰冷的审视。
刘焉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玄德啊,打算往哪儿去?带兵出征,剿灭黄巾逆贼。哦?”刘焉眉毛一挑,“什么贼?黄巾贼。”话音刚落,整座城门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哄笑声如潮水般爆发。
“哈哈哈……”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敬意,全是 裸的嘲讽,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跳梁。
刘备面不改色,依旧躬身而立。
只有袖中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连刘焉那张原本故作威严的脸,此刻也挤出了戏谑的笑意。
他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说道:
“玄德,叔父懂你忧国忧民。”刘焉收敛了笑意,脸色沉了下来。
他目光如刀,扫过身后那两千衣衫褴褛的义军。
“可你看看他们,身无寸甲,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拿什么去挡黄巾?”这话看似温和,实则刺耳。
若不是为了稳住涿县民心,刘焉早就把话挑明:这点人马,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 。
刘备听得出来,对方不仅质疑战力,更在怀疑他的动机。
是不是怕死?是不是想保存实力?甚至……是想趁乱占山为王?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衣袖突然被轻轻扯动。
李基的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要军令状,换身份。”刘备心头一震,瞬间冷静。
对啊!身份!
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如今刘关张,还有李基,全是毫无根基的白丁。
哪怕刘备挂着“汉室宗亲”的名头,哪怕是义军首领,在官场眼里,依然是个平民。
东汉末年,出身就是命。
看看那些诸侯,起步便是太守。
曹操之父曹嵩虽买官,却也混到了三公之一的太尉位置。
即便后期三公虚名化,曹家底蕴也远超普通寒门。
黄巾之乱后,曹操直接出任济南相,辖地十余县,手握实权。
再看孙坚,仅率千人随朱儁作战,便升任别部司马,三年后更是一跃成为长沙太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