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开门声。她回头，见槐树旁一扇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窄门上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只苍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中那枚印章，随即门缝开大了一指。
“柳家的人？”声音干涩得像枯树叶摩擦。
“柳氏嫡女，苏栖妩。”
门缝又开大了些，容她侧身挤进去。苏栖妩收了印章迈步跨入门内，身后那扇门无声合拢，将槐树巷的光线隔绝在外。门内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是高墙，头顶只余一线灰白天光。引路的老仆佝偻着背走在前面，脚步迟缓但方向明确，像走了千百遍一样熟悉。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丛凤仙花，开得正艳。廊下坐着一个穿旧灰衣裙的中年妇人，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一件衣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张脸与苏栖妩的容貌有五分相似。柳氏长女，瑞王侧妃，她的亲姨母。
妇人的针线从手中滑落，滚**阶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望着苏栖妩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颤声唤了句：“你是……妩妩？”
苏栖妩眼眶一热，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跪下，仰头看着那张削瘦却依旧温婉的面容：“姨母，是我。”
妇人伸手捧住她的脸，指尖冰凉，颤得厉害。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苏栖妩的眉眼，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又抬手用袖口擦了去，笑了出来。
“你长这么大了。**若看见你如今的模样……”她的话断了，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才转回来握住苏栖妩的手，“你来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时间不多，姨母长话短说——”
她压低声音，凑近苏栖妩耳畔：“当年伪造密信构陷柳家的指令，是从瑞王府内部递出去的。瑞王府有**，那个人至今还活着，就在先帝旧臣的班底里。你若要替柳家翻案，必须先揪出这个**。”
苏栖妩握着姨母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同一个血脉的温度。她点了点头，声音低而坚定：“姨母告诉我，那个**是谁？”
姨母松开她的手，低头从针线篮底摸出一块旧帕子，层层打开来，里面裹着一枚褪了色的木簪。她将木簪递给苏栖妩，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东西你拿着。当年那个人在瑞王府做事时，时常出入内院，有回落了一样东西在我房中——就是这枚木簪。簪身内侧刻着一个字。”
苏栖妩接过木簪翻过来，借着廊下天光细看。簪身内侧果然刻了一个极小的字，笔画纤细，像是用针尖一点一点划出来的。她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个字——
“明”。
明崇山？不，不对。明崇山若是**，不可能在别院里把柳家旧案从头到尾剖给她听。那个“明”字，指的恐怕是明家某个人。
“姨母，这是明家人的东西？”她抬头问。
姨母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明崇山的幼子，明昭。当年在瑞王府任长史，负责内外文书往来。伪造密信那件事，最先接触那些御用信笺的人就是他。他借着长史之职接触了边关奏报的存档，又利用瑞王府与太医院的往来渠道把信笺交给了赵敬和。柳家被构陷之后，明昭便辞了长史之职，转入吏部任职，如今已经是……”她顿了顿，“吏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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