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明昭。明崇山的儿子。
苏栖妩握着那枚木簪，脑中快速把线串起来：明昭任瑞王府长史时接触了边关奏报，利用职务之便将御用信笺交给赵敬和伪造密信，事成之后转入吏部升了官。而明崇山身为吏部尚书，当初是否知道自己的儿子参与了这件事？如果知道，他为什么没有阻止？如果不知道，他这些年是否一直被蒙在鼓里？
“明崇山知道明昭做的事么？”她问。
姨母摇头：“此事我无法断定。但明崇山若知情，以他的为人，这些年不可能安然隐居在玉泉山。”她握紧苏栖妩的手，指尖冰凉，“妩妩，你要记住——明昭如今已是吏部侍郎，位高权重，当年那桩事他做得干净，所有明面上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你手里这些证据虽然有力，但若没有活口证词，很难将他钉死。”
“活口证词……”苏栖妩看着她，“赵敬和还活着么？”
姨母沉默了一瞬：“传闻他告老后不久就死了。但也有另一种说法——他只是改头换面，躲起来了。你若能找到赵敬和本人，让他亲口承认当年伪造密信的事，那明昭便无法抵赖。”
苏栖妩把木簪小心收进怀中。赵敬和若还活着，会藏在哪？一个从太医院告老失踪的人，最可能的藏身之处……她忽然想到赵氏库房里那些陈年物件——赵敬和与赵氏的来往信件都在，说明赵氏这些年一直在与他保持联系。赵敬和的下落，赵氏一定知道。
“姨母，你在这里关了二十年，出不去么？”她看着姨母削瘦的面庞，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姨母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平了的平静：“瑞王被幽禁在这里，他不出，我便不走。这是夫妻一场的缘分。你不必牵挂我，我能活着等到你来见我一面，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她伸手替苏栖妩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你走吧。这里不能久留，外面暗营的人常在附近巡视。你若在此耽搁太久，难免被人盯上。”
苏栖妩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虽然心头不舍，还是站起身来。她朝姨母深深拜了一拜，从袖中摸出那包桂花糖放在廊下石阶上：“姨母保重，这个留下给您甜甜嘴。”
姨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却不再落泪：“去吧。等你把柳家的案子翻过来，让瑞王重见天日那一日，姨母再给你煮一碗你小时候爱吃的莲子羹。”
苏栖妩转身随那老仆原路返回。窄甬道里光线晦暗，她脚步飞快，心里却沉甸甸的。明昭的名字压在她心头，像一块巨石。吏部侍郎，掌着文官考核与升迁，是朝中实打实的实权人物。她一个侯府嫡女，要扳倒一个吏部侍郎，光靠几封旧信和一枚木簪远远不够。
老仆打开槐树巷那扇窄门时，苏栖妩侧身挤出去，重新站在了西华门外的日光下。槐树巷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树冠洒落一地碎影。她快步走出巷口，正要往停马车的地方去，余光忽然瞥见巷口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玄色劲装，银质面具，一碗茶端在手里一口没动。
傅烬。
苏栖妩的脚步顿住了。傅烬隔着半条街的路望向她，目光穿过来往的零星行人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坐在那里姿态松散，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两片薄刃，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袖口——那里面藏着木簪和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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