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夜风带着湿气,从破了一半的窗纸缝里钻进来。柳云汐坐在桌边,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晃了两晃,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墙上摇。
蒋嬷嬷站在对面,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来回擦着桌角,擦了三遍了还没停手。
“太后那边,跟皇后不是一条心。”柳云汐把茶碗推过去,“她召我去,问的是密诏。皇后找的也是密诏。可太后说——若密诏在我手里,柳家满门抄斩。这话听着像威胁,仔细想,倒像是在逼我先把东西交给她。”
蒋嬷嬷的抹布停了一下:“娘**意思是……”
“太后想独吞密诏。”柳云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怕皇后先找到。所以她给我三日,让我想清楚,是交给她,还是等着柳家被抄。”
蒋嬷嬷皱起眉,把抹布搭在桌角,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风穿过桂花树,沙沙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柳云汐没立刻回答。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簪尾的暗格纹丝不动。密诏和凤印都还在她手里,藏在这冷宫里,藏在太后眼皮子底下。三日之期一到,太后若拿不到东西,柳家满门抄斩不是玩笑。可她若把东西交出去,她娘用命护住的秘密就断送在她手里了。
“嬷嬷,”她抬起头,“皇上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
蒋嬷嬷摇头:“冷宫这地方,除了太后和皇后的人,没人愿意靠近。御前的人更不会来。”
“那我要想办法让他来。”
蒋嬷嬷一愣:“娘**意思是?”
“太后想要密诏,皇后也想要密诏。可密诏这东西,真正的去处是皇上手里。”柳云汐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咬得清楚,“我若主动把消息透给皇上,借他的手制衡太后和皇后——太后不敢跟皇上撕破脸,皇后也不敢明着动手。”
蒋嬷嬷沉默了片刻,眉头皱得更深:“可娘娘怎么把消息递给皇上?冷宫外头如今有人盯着,墙根底下多了几道暗桩,小安子出去倒泔水都被人盘问过。”
柳云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她也在想这个。李德全那边搭不上线,顾长风被宁贵妃的人盯得紧,小安子出不去,她自己也翻不了墙。消息递不出去,什么谋划都是空的。
“娘娘,”蒋嬷嬷忽然压低声音,“老奴倒是想起一个人——御膳房的刘公公,上回小安子倒泔水时跟他打过照面,那人贪财,胆子小,但嘴还算严。”
柳云汐的指尖顿住了。她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拍得啪啪响。
“娘娘!娘娘!”
小安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柳云汐和蒋嬷嬷对视一眼,蒋嬷嬷快步过去拉开门。小安子一头撞进来,脸色煞白,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外头——冷宫外头——来了好多御林军,把整个院子都围了!”
柳云汐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御林军?”蒋嬷嬷一把攥住小安子的胳膊,“你看清了?”
“看清了!铁甲都穿着,刀都出了鞘!”小安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领头的那个,说是奉太后懿旨,要**冷宫!”
柳云汐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太后——三日之期还没到,她怎么现在就动手了?不对,太后明明说要给她三日时间,不会出尔反尔。可御林军已经围了院子,刀已经出了鞘。
她猛地转头看向墙角。床底下,青砖底下,那支莲花银簪里藏着密诏,凤印还裹在油纸包里,塞在旧木箱的夹层里。她来不及转移,一样都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