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说：“公子给我的命令是接应守军，固守待援，没说让我出击。”
郑校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公子会亲自来接应吗？既然迟早要会合，不如我们先打出去，里应外合，一口气撕开北门的口子，机会只有这一次，等匈奴人从火烧的混乱中缓过来，北门就真的打不开了。”
老郭犹豫的时间很短，他想起了扶苏在鹰嘴崖上对他说的那句话：“三个时辰，够匈奴人屠三个村子。”
公子在乎的是人命，如果他在这里，他会怎么选？
“干。”老郭说。
三百步卒和五十名亲卫，从北门涌了出去。
匈奴守在北门外的那个千人队正在观望远处草料场的火光，没料到城里还敢主动出击。
老郭带人趁乱冲进附郭，干掉了十几个散兵，开始组织百姓往城门方向撤。
但他的好运气在撤到一半时用完了，匈奴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那个千人队的指挥官，老郭后来才知道，那人根本不是普通的千人长，而是挛鞮且鞮的亲卫队长，叫赫连哈力，很快从混乱中稳住了阵脚。
赫连哈力没有命令全军压上，也没有分兵去追散开的百姓，而是集中兵力封锁了北门，把所有通向城门的路全部堵死。
附郭的地形太糟了，民房和院墙把道路切割成一条条窄巷，人在巷子里只能单排通过。
百姓的撤离速度极慢，步卒们被堵在巷子里进退两难。
老郭带着百姓撤到距离北门只剩最后三百步的位置时，赫连哈力动手了。
五百骑从东侧的巷子包抄过来，绕到老郭侧翼，在附郭东侧的井台附近将他截住。
老郭的部队被迫退入井台周围的一片空地，井台四周地势开阔，无险可守。
老郭用粮车和民房门板临时搭了一道防线，三百步卒死死顶住井台入口，扛住了匈奴骑兵的两次冲锋。
“还能撑多久？”老郭问郑校尉。
郑校尉的左肩在第一次冲锋时被匈奴人的弯刀劈中，护肩甲被砍断了，肩胛骨裂没裂不知道，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剑柄浸得**腻的。
他用布条把剑柄和手掌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这样一来就算脱力剑也不会掉。
他靠在井台边的石栏上，喘着粗气数了数还能站着的弟兄，然后报了一个数字：“箭矢还剩两轮，人还有不到两百，再冲一次，防线就崩了。”
老郭转头看向城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旷野，他知道扶苏就在那片火光后面，但不知道还有多远。
他对身边的侄子说：“你回城去，找蒙将军的旧部求援，告诉他们，扶苏公子就在城外，让他们想办法从其他城门绕出去报信。”
侄子刚走，赫连哈力的第三次冲锋就到了。
这一次匈奴人下了马，骑兵在窄巷里施展不开，**目标太大，容易被步卒用长矛捅翻。
赫连哈力命令骑兵下马步战，两百人分成三路，从井台的正前和左右两侧同时压上来。
匈奴人的弯刀在巷战里比秦军的制式长剑好用，弯刀短而轻，挥砍半径小，在窄空间里不会碰到墙壁，而且劈砍的杀伤力远大于刺击。
老郭的步卒用的都是长剑，在窄巷**本施展不开。
防线在一点一点往井台方向收缩，每退一步，就有人倒下。
井台周围的泥地被血浸透了，踩上去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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