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的后背已经贴到了井口的石栏上，井很深，井水冰凉，井壁长满了青苔。
“老郑！”老郭喊了一声：“你那剑柄上绑的死结，还有没有布条？给我也来一条。”
郑校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满脸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难看。
他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丢给老郭。
老郭用布条把自己的手和剑柄缠在一起。
然后赫连哈力从正前方走进来，这个匈奴人身材高大，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肩宽背厚，脸上的伤疤从左眉骨一直拉到下巴。
他提着一把比普通弯刀更长更重的战刀，刀背上有血槽，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垢。
他看着老郭，用生硬的秦语说了两个字：“投降。”
老郭的回答是朝他脸上啐了一口血沫，赫连哈力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擦脸上的血沫。
他只是举起战刀，对身后的匈奴兵说了句什么，匈奴人开始收紧包围圈。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从南面传来，一开始只是远处的一阵闷响，像远方的闷雷，被城墙的回音震得嗡嗡的。
但闷响迅速变大，变成铺天盖地的轰鸣，铁蹄翻飞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鞍具和兵器碰撞的金属脆响，像一堵声音的墙从旷野上平移过来。
井台周围所有人，包括匈奴人和秦军，都停住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南面。
一支骑兵从晨雾中杀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扶苏，他的玄色深衣已经被泥水和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破了，头发散了，但他的姿态是稳的。
他在马背上微微前倾，身体和马匹的起伏完全合拍，左手松松地控着缰绳，右手倒提着一杆长矛，矛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的控马技术跟三天前刚从上郡出发时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虽然还达不到蒙恬那种人马合一的程度，但至少已经不会在急转弯时踩空马镫了。
他的身后是章海、老药，以及那一千名跟着他火烧草料场的骑兵。
赫连哈力反应很快，他立刻命令正在**井台的两百人撤回巷口，同时让外围的八百骑兵重新上马，在南面组成一条弧形防线。
他的判断很准。扶苏的骑兵虽然来得突然，但兵力只有一千，而他在北门外有整整一个千人队。
步兵打步兵他占优，骑兵对骑兵他也不吃亏，如果他能扛住这一波冲锋，主营方向的援军赶到，就可以把扶苏的骑兵和井台上的步卒一起吃掉。
但他不知道的是，扶苏这边不止一千人。
当第一千骑兵冲到距离匈奴防线仅剩两百步时，匈奴人的左翼突然遭到来自侧面的猛烈冲击。
蒙恬带着两千骑兵从鹰嘴崖南坡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匈奴主营的斥候，直接切入北门外匈奴防线的左翼。
老将军的骑兵从晨雾中冒出来的时候，匈奴人的左翼根本来不及调整阵型。
他们还在朝着正南方向布防，右侧就直接被捅穿了。
紧接着，右翼方向也传来战**嘶鸣声。
王离的两千骑兵从白渠下游的芦苇荡里钻出来，沿着河岸一路北上，从匈奴防线的右翼***。
王离冲在最前面，长矛横扫，一矛挑翻了一个正在试图调转马头的匈奴百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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