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三天，叶玄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福伯每日三餐送进来，叶青峰时不时跑来汇报外面的动静。沧澜城确实乱成了一锅粥，赵无极弃城而逃后，城防军群龙无首，几个大家族已经开始暗中瓜分地盘。倒是叶家，因为叶玄那一剑抹杀半圣的余威还在，反而成了城里最安稳的地方。
叶玄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所有心思都放在恢复上。
太清玉符中的圣力如涓涓细流，不断滋润着他干涸三年的经脉。灵根处，那枚锁神钉上裂纹又多了几道，每多一道，他的恢复速度便快上一分。
到第三天夜里，他已经恢复到了炼体九重。
只差一步，便可重返通玄。
但叶玄没有急着突破。他有一种感觉，灵根封印松动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触碰到某个关键节点。若强行突破，反而可能伤及灵根本源。
“等进了城主府再说。”他对自己说。
这三天里，他反复回想三年前那个雨夜。
锁神钉入体，灵力暴走，走火入魔的假象。叶沧海站在门外，看着那个黑影动手，没有阻止。
叶玄需要当面问个清楚。
第三夜，亥时。
叶玄走出了院子。
月光清冷，叶家上下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穿过回廊，走向沧海堂。那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
叶沧海没睡。
叶玄推门而入。
叶沧海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族谱，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叶玄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你来了。”叶沧海放下笔，声音平淡，却掩不住一丝疲惫，“我等你三天了。”
叶玄走到他对面，也不坐，就这么站着。
“你知道我会来问。”
“知道。”叶沧海点点头，“所以这三天，我把族谱重新整理了一遍。你父亲的名字，我写在了最前面。你爷爷那一辈往下排，你父亲本应该是家主。当年若不是他出了事，这个位置轮不到我。”
叶玄沉默地看着他。
叶沧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三年前的事，我今晚都告诉你。说完之后，你若要杀我，我认。”
叶玄拉开椅子，坐下。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
叶沧海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快结束了。你躺在血泊里，昏迷不醒。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他的手按在你小腹上，掌下有一根黑色的钉子，正在往你灵根里钻。”
叶玄手指猛地攥紧。
“我不敢上前。”叶沧海继续说，“那人只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那种感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就像一只蚂蚁，被天上飞的龙盯上了。一个眼神就让我从骨子里发寒。”
“我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做完一切。最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叶玄沉声问。
叶沧海看着他，一字一顿：“他说，‘管好你的嘴。否则，叶家全灭’。”
叶玄眯起眼。
“所以三年了，你一直没说。”
“我不敢说。”叶沧海苦笑一声，“那天晚上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道黑影又回来了，梦见叶家几百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你以为我看着你在柴房里受罪，心里好过吗？你毕竟是我大哥的儿子。”
叶玄没说话。
“但我也确实窝囊。”叶沧海低下头，“人越老越怕死。我想过很多次把真相告诉你，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人长什么样子？”叶玄问。
“看不清楚。”叶沧海摇头，“他脸上像蒙着一层雾。但我记得他身上有一股香味，很淡，像某种花香。”
叶玄皱眉。
香味，花香。
“还有。”叶沧海似乎想起了什么，从书案下抽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碎玉，“这是那天晚上那人临走时，从他衣摆上掉下来的。我偷偷藏了起来。你看看认不认识。”
叶玄接过碎玉。
半块残片，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触手冰凉刺骨，和那锁神钉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
发现“锁神钉”同源材质。属于“上界”之物。具体来源，需进一步解析。是否消耗5点抹除值解析？
“是。”叶玄在心中默念。
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此碎玉为“冥玉”，产自九幽之上，冥河之畔。此物在玄黄大世界并无出产，只有通过“界壁裂缝”才能流入。而能穿过界壁的人，至少拥有“超脱境”实力。或身怀“破界符”。
超脱境。
叶玄瞳孔骤缩。
这个世界修炼境界从低到高是：炼体、通玄、神藏、归一、圣境、帝境、神境、超脱。
超脱境，那是传说中已经跳出此界的存在。
赵苍图不过归一九重巅峰，就被称为半圣。一个超脱境的人，怎么会在三年前出现在沧澜城，还专门来给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打锁神钉？
“***。”叶沧海忽然道，“***苏清寒，我一直觉得她的来历不简单。当年你父亲娶她时，她什么身份都没说。但她身上的气质、谈吐、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散修能有的。后来我暗中查过，有人曾在‘太虚圣地’见过她。”
太虚圣地。
叶玄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怀疑三年前的事，跟我母亲有关？”
叶沧海点头：“除了这个，我想不出别的理由。你父亲失踪，可能也与此有关。那个黑衣人带走你父亲，又封了你的灵根。更像是……在断你的路。”
断你的路。
叶玄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如果那个黑衣人的目标是断他修行之路，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杀掉比封印容易得多。除非对方有所顾忌，或者别有目的。
“我暂时不杀你。”叶玄站起身，“但叶家的事，你继续管着。我接下来要去城主府。等我走后，叶家关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见。听明白了吗？”
叶沧海长出了一口气，站起来，郑重点头：“明白。”
叶玄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母亲和太虚圣地的事，把你这些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写下来，等我回来要。”
叶沧海应下。
叶玄迈出沧海堂，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半隐在云层之后，只漏下几缕清辉，照得他面庞半明半暗。
明天，他就去城主府。
赵无极跑了，可赵苍图的密室里，一定还留着什么。
比如那条“界壁裂缝”的位置。
再比如——关于锁神钉的消息。
叶玄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月光落在清霜剑上，剑身轻轻嗡鸣，像是迫不及待要跟他一起闯入那座黑色宫殿。
“别急。”叶玄轻声道。
“明天就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