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子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某种小动物濒死时的哀鸣。他想翻个身，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后脑勺更是像被人用铁锤砸过，钝钝地跳着痛。
“哥……哥你醒醒……”
一只手在推他的肩膀。力气小得可怜，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在摸。李火子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入眼的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蜡黄蜡黄的，颧骨高高凸起，衬得那双眼睛大得吓人。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角，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哥……娘她……娘她不动了……”
小女孩见他睁眼，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蓄满了泪，却连流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在眼眶里打转。
李火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开口问“你是谁”，可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只有嗬嗬的气音。视线越过小女孩，落在这间屋子的全貌上——黄土夯成的墙壁，墙皮****地剥落，露出里面干草和泥的混合物。屋顶上歪歪斜斜搭着几根木梁，铺着茅草和碎瓦，透光的缝隙大大小小有七八处，冷风正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角落里有个土灶，灶膛里冷冰冰的，铁锅锈迹斑斑，锅盖上落了一层灰。
身下是土炕，光秃秃的，只铺了一层破苇席，连褥子都没有。炕上还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蜷缩成虾米状，身上盖着的棉被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一团一团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破棉袄，棉花外露，袖口磨得发了亮，像是涂了一层油。手伸出来，瘦得皮包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
李火子猛地坐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炕沿，心脏狂跳，嗓子眼里泛上一股铁锈味。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打架，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叫李火子。他也叫李火子。前者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社畜，某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喝了杯冷咖啡，在过马路时一脚踩空。后者是1965年，**公社东方红大队第三生产队的一个十六岁少年。
父亲李老栓三年前修水库被石头砸断了腰，抬回来时人就不行了。母亲王桂英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熬了三年，终于熬不住了。前天去地里挖野菜，一头栽倒，被人背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原主李火子昨晚上饿得受不了，去村后山上掏鸟窝，从树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
摔死了。
然后他就来了。
李火子坐在炕沿上，看着面前这个瘦脱了相的小女孩——原主的妹妹，李幺妹，八岁。还有一个弟弟，李铁蛋，五岁，正缩在灶膛口的草堆里睡觉，蜷成小小一团，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个女人身上。王桂英，三十四岁，白发已经爬满了鬓角，脸颊凹陷，颧骨像两把刀片，嘴唇灰白，干裂出一道道血口。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那声音又细又哑，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某种小动物濒死时的哀鸣。他想翻个身，却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后脑勺更是像被人用铁锤砸过，钝钝地跳着痛。
“哥……哥你醒醒……”
一只手在推他的肩膀。力气小得可怜，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在摸。李火子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入眼的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蜡黄蜡黄的，颧骨高高凸起，衬得那双眼睛大得吓人。是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角，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哥……娘她……娘她不动了……”
小女孩见他睁眼，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蓄满了泪，却连流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在眼眶里打转。
李火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开口问“你是谁”，可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只有嗬嗬的气音。视线越过小女孩，落在这间屋子的全貌上——黄土夯成的墙壁，墙皮****地剥落，露出里面干草和泥的混合物。屋顶上歪歪斜斜搭着几根木梁，铺着茅草和碎瓦，透光的缝隙大大小小有七八处，冷风正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角落里有个土灶，灶膛里冷冰冰的，铁锅锈迹斑斑，锅盖上落了一层灰。
身下是土炕，光秃秃的，只铺了一层破苇席，连褥子都没有。炕上还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蜷缩成虾米状，身上盖着的棉被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一团一团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破棉袄，棉花外露，袖口磨得发了亮，像是涂了一层油。手伸出来，瘦得皮包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是他的手。
李火子猛地坐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炕沿，心脏狂跳，嗓子眼里泛上一股铁锈味。脑子里有两股记忆在打架，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叫李火子。他也叫李火子。前者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社畜，某天加班到凌晨三点，喝了杯冷咖啡，在过马路时一脚踩空。后者是1965年，**公社东方红大队第三生产队的一个十六岁少年。
父亲李老栓三年前修水库被石头砸断了腰，抬回来时人就不行了。母亲王桂英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熬了三年，终于熬不住了。前天去地里挖野菜，一头栽倒，被人背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原主李火子昨晚上饿得受不了，去村后山上掏鸟窝，从树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
摔死了。
然后他就来了。
李火子坐在炕沿上，看着面前这个瘦脱了相的小女孩——原主的妹妹，李幺妹，八岁。还有一个弟弟，李铁蛋，五岁，正缩在灶膛口的草堆里睡觉，蜷成小小一团，像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他的目光落在炕上那个女人身上。王桂英，三十四岁，白发已经爬满了鬓角，脸颊凹陷，颧骨像两把刀片，嘴唇灰白，干裂出一道道血口。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