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得去趟公社。骡马店的事，他得让刘会计知道——不是为了坦白，是为了预警。万一老周供出什么风声，刘会计那边也好有个准备。
李火子攥起拳头，把树纹收进掌心。
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灶膛里的火苗摇了摇，又稳住了。
腊月十二，天阴得厉害，像是要落雪。
李火子一早起来就往公社赶。昨晚从骡马店跑回来之后，他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各种可能——老周要是扛不住，把常客供出来，刘二愣肯定跑不掉。刘二愣要是被逮了，顺藤摸瓜就能摸到他。他虽然是个半大孩子，但去骡马店交易过两回，有人见过他的脸。
走到公社大院门口，他放慢了脚步。院子里比往常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刘会计那间屋子的窗户透着光，李火子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刘会计正伏在桌上打算盘，看见他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但李火子注意到他拨算盘的手比平时快了几分，指尖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急躁。
“刘叔。”李火子关上门，站在桌前。
“嗯。”
刘会计继续打算盘，好一会儿才把算盘一推，摘下眼镜擦了擦。他没看李火子，目光落在桌角的搪瓷缸上。
“骡马店昨晚被抄了。”
“我知道。”李火子没装傻，“我正好路过那边，听见动静就跑了。”
刘会计的手停了停，终于抬起头看他。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李火子从来没见过的锐利。
“你倒是老实。”
“刘叔帮过我，我不跟您说假话。”李火子拉开凳子坐下，压低声音，“老周被抓了，但他不知道我的底细。我跟他只见过一面，谈了笔药材的生意，没留名字，没留地址。他供不出我。”
刘会计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院子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刘会计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给您提个醒。”李火子说，“骡马店的事，公社民兵连是谁带的？”
刘会计的眉毛动了一下。
“王站长。”李火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昨晚他跑回来之后，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骡马店不是第一次开了，存在了至少一两年，公社不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一直没动，多半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次突然抄了，要么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要么是有人想借这事立威。无论是哪种，管这件事的人一定跟粮站有关系——因为黑市上最大的交易就是粮食和票证。
王站长是公社粮站的站长，转业**出身，做事利索，为人刚硬。刘会计上次让他去找王站长批碎米，王站长二话没说就办了，说明他跟刘会计是一条线上的人。但如果抄骡马店也是王站长带的队，那这潭水就深了。
刘会计盯着李火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是王站长带的队。但不是他要抄的。”刘会计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李火子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是县里下来的指标，每个公社年前要抓一批典型。骡马店是现成的靶子。”
“那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