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5章

队伍走出六里后,最前面的木杆忽然向左倾倒。
祁芽停在远处,没有回头喊停。
年轻脚夫看见盐粒记号,自己把第二根木杆**了地面。
灰潮深处,露出一截被泥覆盖的旧路碑。
碑面朝下,背后却刻着一行刚刚显出的字:
“抬盐的人,先问空担归谁。”
旧路碑倒扣在白砾沟边,碑背的字还在往外渗灰。
“抬盐的人,先问空担归谁。”
老周念完,眉头拧成一团:“空担归我们,路就归我们?”
祁芽用绳钩敲了敲碑角:“碑上没这么说。”
“那它问什么?”
“问谁愿意把空担带过沟。”
白砾沟只有三丈宽,沟底的旧石板被灰潮掀起一半。前方有两条能走的坡:左坡平缓,却被水浸得发软;右坡陡,石头硬,但每隔十步就缺一块落脚处。
脚夫们分成两边。
有人要左坡,因为推水架省力;有人要右坡,因为空担不怕陷。
沈砚站在中间,没有催动契印。
右膝的退程重量压得他站不稳,掌心的残缺印也没有回应。他若现在强行看账,只会把自己的偏好错当成答案。
“先把两条路的代价说出来。”他说。
老周指左坡:“水软,车架可能陷。陷了要三个人抬。”
另一个脚夫指右坡:“石硬,但要轮流背水。少一个人,后面就有人断水。”
祁芽蹲下,在两条坡前各放一颗盐。
“左边欠力,右边欠水。”她道,“都不是安全路。”
顾临舟把一滴水落在地面。水珠沿左坡滚了两尺便陷入泥里;他又把一小缕水气贴向右坡,水线在**块石板前断开。
“我现在只能确认前三块石板。”他说,“再往后,水线会散。”
这一次,他没有把缺口藏起来。
年轻脚夫问:“那我们怎么选?”
沈砚看向旧路碑。
碑背下方还有一行被泥封住的小字。它不像路标,更像一条登记栏:
“首段经手,自报其价。”
“第一段路要有人先承。”他说。
“谁先走,谁就背账?”老周警惕地问。
“不是谁先走。”沈砚道,“是谁愿意把这段路的结果带回来。”
没有人出声。
他们都愿意走,却没人愿意在路出了问题后留下。
祁芽看了沈砚一眼:“你想接?”
“我想试。”
“你连右膝都站不稳。”
“所以我只接三十步。”
这不是逞强。
他把空账皮摊在碑面上,在“退程一成”下面写下“白砾沟首段三十步”。
墨迹落下,掌心的残缺契印终于有了反应。
一道灰线从空账皮的字缝里钻出,贴上他的手腕。
没有光,也没有力量暴涨。
沈砚只觉得右膝上的重量被分出一小块,像有人把一枚秤砣暂时放到纸面。
“这就是你说的成长?”顾临舟问。
沈砚点头:“以前我只能看见哪条路更重。现在我能把自己愿意承担的那一段固定下来。”
“固定多久?”
“不知道。”
他迈出第一步。
灰线跟着脚尖落地,原本松软的左坡泥面没有变硬,却把他的脚印留得更清楚。
第二步,灰线从脚尖移到鞋跟。
第三步,右膝的疼痛开始加重。
他没有走右坡,而是踏上左坡。
走到第十步时,第一只水架陷进泥里半寸。
后面的脚夫下意识要冲来帮忙。
沈砚抬手:“先别动。”
他蹲下,用空担木杆横在水架前。木杆承不住整架重量,却把泥面的下沉分成两边。
“这段路我接了。”他说,“陷的是我的三十步,不是你们所有人的。”
灰线猛地绷紧。
水架从泥里被拖出,轮缘裂开一道细缝。沈砚右膝一软,手掌撑地,鼻间立刻涌出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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