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乔蕊回来的那天，周予白很早就出了门。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整理袖扣。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用了整整一年。
以前我总觉得他长情。
现在才知道，长情和爱未必是一回事。
出门前，他忽然又折回来。
“晚上八点，云庭餐厅。”
“什么？”
“补三周年。”
他捏了捏我的脸。
“下午那件事结束，我直接过去找你。”
我问：“如果乔蕊答应呢？”
他笑了。
“又来？”
“我只问如果。”
“没有如果。”
“如果她真的答应，你会当场拒绝吗？”
周予白明显顿了一下。
很短。
然后敲了敲我的额头。
“都说了她不会答应。”
“晚上别迟到。”
门关上以后，我一个人在餐桌旁坐了很久。
下午四点多，我正在工作室改图。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共同朋友陈放。
岑栀，老周今天真跟乔蕊求婚？
我盯着那句话。
嗯。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又发来一条。
你知道就行。
我正准备把手机扣下，第三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最好过来一趟。
我心口忽然往下一沉。
怎么了？
陈放没有回。
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周予白求婚的酒店离工作室不到二十分钟。
我告诉自己，只去看一眼。
看完就走。
反正晚上八点，他还答应了陪我吃饭。
到了酒店，我才知道他们在顶层宴会厅。
电梯一层层往上。
门开时，最先涌进来的是掌声。
乔蕊穿着一条白色长裙。
周予白单膝跪在她面前。
场景跟三天前几乎一样。
只是粉玫瑰换成了白郁金香。
我最喜欢的那首歌也换成了一段钢琴曲。
朋友起哄的时间，比那晚整整晚了十秒。
原来他真的把那场视频复盘过很多遍。
把属于我的部分一点点删掉。
再把剩下的，交给另一个女人。
乔蕊低头看着他。
“周予白。”
“嗯。”
“你真的想娶我？”
周予白笑了一下。
“我等这个结果七年了。”
周围有人吹口哨，乔蕊眼眶慢慢红了。
我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伸出了手。
“那好，我答应你。”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连周予白都愣住了。
甚至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乔蕊被他逗笑。
“不是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吗？”
她把手又往前递了一点。
“我说，我愿意。”
掌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响。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
想起早上问他的那句话。
如果她答应，你会当场拒绝吗？
他没有回答。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周予白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旁边有人笑着推了他一下。
“愣什么，戴啊。”
周予白像终于回神，他握住乔蕊的手。
把那枚戒指，慢慢套进她的无名指。
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乔蕊笑着抱住他。
周予白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五十七。
距离他说的八点，还有三个小时零三分钟。
原来一个人从我的未来里走出去，根本用不了一顿饭的时间。
我转身。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岑栀？”
是陈放。
周予白猛地抬头。
隔着人群，我们对上视线。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岑栀。”
他几乎立刻推开乔蕊。
我却已经往电梯走。
高跟鞋磨破的地方重新裂开。
每一步都疼。
可我一点都不想停。
电梯门快合上时，一只手猛地伸进来。
周予白挤了进来，呼吸都是乱的。
“岑栀，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我没想到她会答应。”
我轻轻笑了一下。
我刚走出去，他就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她说清楚。”
“今天晚上就说。”
“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第一次明显慌了。
“你生气就骂我，打我也，别一句话都不说。”
我低头，把手腕上那条戴了三年的情侣手链摘下来。
第一次纪念日，他送我的。
当时他嫌我挑的男款难看，嘴上说绝对不戴。
第二天我醒来，却发现他已经自己戴上了。
后来整整三年，谁都没摘过。
现在我把自己的那条放进他掌心。
周予白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岑栀，别拿分手吓我。”
“我没吓你。”
他攥紧那条手链。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三天前，如果他这样问，我会哭着求他不要向乔蕊求婚。
昨天，我可能还会逼他删掉那些记录。
今天早上，我甚至还问过他，如果乔蕊答应，他会不会拒绝。
可现在。
那些答案突然都不重要了。
“周予白，你不用跟乔蕊说清楚了。”
他眉心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你们想结婚就结，因为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