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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外祖父带着林家人来了侯府。
“阿蘅。”
外祖父只叫了一声,眼泪便落了下来。
爹爹一夜没合眼,仍坐在床边。
听见林家要带走娘亲,他猛地抬头。
“不行。”
“她是我的妻子。”
“死后也该入谢家祖坟。”
外祖父慢慢转过脸看他。
“妻子?”
“谢侯爷昨天才逼她亲手在平妻文书上盖印。”
“连她有了身孕你都一无所知!”
“她死了,你倒想起她是你的妻子了?”
爹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外祖父撑着拐杖站起来。
“阿蘅生前说回不去了。”
“谢家的门,她不想进了。”
“她和她腹中未出世的骨肉,死后也别关进你谢家!”
爹爹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到床边,牵住娘亲的手。
“娘亲跟外祖父回家。”
爹爹猛地看向我。
“昭昭,你也要走?”
我点头。
他下意识伸手来抓我。
我后退了一步。
“求侯爷放过我们。”
那只手便停在了半空。
就在这时,林家的老嬷嬷捧着厚厚一摞账册进来。
“侯爷,这是夫人的嫁妆单子。”
“城东三间铺子,京郊两个庄子,库房里二十六口箱笼,还有夫人这些年补贴侯府的银钱,我们只按单子取回夫人原有之物,多一文都不要。”
管家脸色一下变了。
这些年侯府的年节往来、族中红白事、下人的月例,许多都是娘亲在管。
爹爹从不问。
他总觉得侯府本来就该这样井井有条。
直到一口口箱子从正院抬出去,几个跟着娘亲陪嫁过来的管事一一交回钥匙。
他才发现,她把这些年替他维系的一切,也一起收回去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暖玉。”
爹爹猛地抬眼。
我说:“那是外祖母留给**。”
“我要带她一起走。”
不到半个时辰,爹爹亲自去了城南。
回来时,他掌心里紧紧攥着那块暖玉。
后来我听说,沈娇娇不肯给。
她哭着说自己怀着孩子,又说这是爹爹亲手送她的。
爹爹只看着她。
“不是。”
“这是我从阿蘅那里拿来的。”
“我没有资格送。”
他第一次从沈娇娇身上拿回了属于娘亲的东西。
可已经没有人会因为这一点高兴。
他把暖玉递给我时,手一直在抖。
我接过来,用帕子仔细擦干净,系在娘亲的棺木旁。
“谢谢侯爷。”
爹爹的脸霎时白了。
林家接娘亲回家的棺车已经停在门外。
外祖父牵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侯府大门时,爹爹终于追上来。
“昭昭!爹送你。”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必了。”
棺车慢慢驶离长街。
我回头时,爹爹还站在侯府门前。
他身后,是已经被搬空大半的正院。
廊下那盏重新点起来的灯,在白日里显得格外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