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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青湖捉奸
沈知微想找萧墨渊帮忙退亲。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前世萧墨渊杀穿皇城,毕竟是他厚葬了她,这一世若她上门求助,应该会帮。可然后呢?把他也拖进这潭浑水里,算了,恩将仇报的事情干不出,自己的仇自己报。
坐回窗前,想了许久,逼自己冷静下来,一桩一桩地捋。
大周朝,元德二十三年,九月初九。她十六,与恒王赵元朗定亲整两年。这门亲事是皇帝赵元廷亲自下旨赐的,京城里谁不说沈家祖坟冒了青烟,能嫁进皇家。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冒青烟?是冒刀光吧。
前世她嫁给赵元朗后,毕竟赵元郎救过她性命,她也深爱着他。赵元朗温润体贴,满嘴“知微你喜欢什么本王都给你寻来”。她傻乎乎地信了,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没她命好。直到成亲第三个月,她炖了汤去别院找他,发现他不在,一路打听后追到青湖,看见沈月瑶靠在他怀里,笑得像朵开烂了的花。
后来沈月瑶亲口告诉她,赵元朗每月初十必到青湖,风雨无阻,已经一年多了。沈月瑶管这叫“湖上日”。她说,姐姐,三殿下说了,最喜欢看我在水上穿红衣的样子。
今天是初九。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这对狗男女的“湖上日”。她连忙叫来青禾,低声吩咐了几句。青禾从开始的满脸惊慌,最后点头,一溜烟跑出去办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知微就出了门。
她换了身靛蓝的男装,头发全束进冠里,脸上抹了点灰,乍一看像个清秀的小郎君。青禾跟在旁边,也扮成了小厮模样,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青湖啊?”
“怕了?”
青禾咽了口唾沫:“怕倒不怕,就是……小姐您这打扮,万一让老爷瞧见,又得说您不守规矩。”
“没规矩的事,以后多着呢。”沈知微拉了拉领口,大步往前走。
到了青湖,天刚亮。湖面上笼着一层灰蓝色的晨雾,那艘挂“恒”字红灯笼的大画舫停在岸边,船夫正蹲在船头打哈欠。
沈知微没靠近,领着青禾躲进湖边一片半枯的芦苇丛里。外祖父茶庄的两个护院已经等在那儿了,穿着粗布短打,看着不打眼。
“沈小姐。”其中一个叫刘五的压低声音,“都按您说的安排好了。船在芦苇荡那边藏着,油和火折子也备齐了。”
“辛苦。”沈知微点头,“待会儿听我手势行动。”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沈月瑶到了。
她穿了件水红色的斗篷,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小半张粉白的脸。下马车时脚步轻快,像去赴什么了不得的约。船夫撑竿,画舫慢慢离岸。
又过了半刻,赵元朗也到了。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下马车时还整了整袖口,一副从容做派。他刚上船,画舫就朝湖心荡去。
沈知微盯着那艘船,眼睛一瞬不瞬。
“青禾,去请我爹、我母亲和我哥。就说我在青湖出了点事,让他们带上护院马上过来。注意,别声张,别让周姨**人知道。”
青禾白着脸点头,转身跑了。
沈知微看向刘五:“跟上那艘船,别靠太近。”
画舫在湖心漂了约莫两刻钟。沈知微远远看着,那船身晃了晃,船头的灯笼忽闪几下,像是有人在里面靠来靠去。
“动手。”她一声令下.
刘五带着另一个护院,划着一条小船从芦苇荡里出来。船上堆着几捆浸了油的干草,还有两个装了灯油的小陶罐。他们绕到画舫下风处,把船横在画舫的退路上,点燃干草,陶罐往画舫船尾一砸。
火苗“轰”地蹿起来。
画舫是用上好的松木打的,外头还刷了桐油。这季节天气干燥,火势起得极快,转眼就把船尾吞了一半。船夫吓得跳进水里,大喊“走水了”。
船舱里的人慌了。
沈知微站在芦苇丛里,看见赵元朗先冲出来,衣衫不整,领口大敞,月白的袍子上沾满了酒渍,脸上还印着几枚口脂印子。那印子红艳艳的,从嘴角一直蹭到耳根。
接着沈月瑶也跑了出来。她只穿了件贴身的浅色里衣,水红色的外衫搭在胳膊上,发髻散了,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看见岸上有人,她非但没躲,反而站直了身子,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
沈知微看得清楚。沈月瑶在笑。
她是真的高兴。赵元朗总说让她等,等时机成熟了再公开。现在好了,船着火了,岸上的人越来越多,想藏也藏不住。她沈月瑶是庶女没错,可三殿下亲口说了,喜欢她,要娶她做正妻。
她甚至觉得这场火烧得太好了。
沈知微冷笑了一声。
沈太傅、沈母和沈知远赶到了。沈知远一看到画舫上的景象,眼睛顿时红了,拔腿就要往湖里冲。沈太傅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是恒王!你不要命了!”
“他欺负我妹妹!”
“**妹在岸上好好的!你先看看清楚!”
沈知远一愣,转头看见沈知微站在芦苇丛边,完好无损。他先是一松,随即更怒了:“那沈月瑶她——”
沈太傅沉着脸没说话。
这时候,画舫上的火已经烧到了船舱中部。赵元朗和沈月瑶被逼得从侧舷跳上那条小船。船夫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船横在湖面上,两人狼狈地蹲在上面,被风推着往岸边漂。
岸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眼尖的认出恒王,倒抽凉气:“那不是三殿下吗?他旁边那姑娘是谁?怎么穿成那样?”
“好像是沈家二小姐……”
“沈家?那个和恒王定亲的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二小姐……”
议论声越来越大。赵元朗的脸黑得像锅底。他试图整理衣衫,可越整越乱,脸上的口脂印子擦都擦不掉。
沈知微这才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没看赵元朗,先对沈太傅说:“父亲,女儿今日原是来青湖散心的,没想到撞上这种事。”沈太傅看着她那身男装,又看了看湖面上烧得正旺的画舫,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没揭穿,只“嗯”了一声,沉声道:“都先别动,等三殿下上了岸再说。”
沈月瑶被护院拉上岸时,还满脸得意。她甚至朝沈知微笑了笑:“姐姐,你也有今天。看见了?三殿下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
沈知微觉得好笑。都到这时候了,这个蠢货还以为这是成全她的机会。
“妹妹,你衣裳都没穿整齐,还是先想想怎么跟父亲解释吧。”
沈月瑶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上身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领口开得极低,大半个肩膀都在外头。她脸上一白,慌忙去裹斗篷。
沈太傅别过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还不快把你那身衣服穿好!”
赵元朗这会儿终于上了岸。他脸上强装镇定,朝沈太傅拱了拱手:“太傅,今日之事……”
“三殿下不必解释。”沈太傅打断他,语气硬得像石头,“老臣亲眼所见。殿下与臣这不成器的二女儿,孤男寡女,同处一舟,该如何解释”
这时,沈知微已经把退亲文书递了上去。
赵元朗看了一眼,没接,反而笑了。
“沈太傅,你这是逼本王退亲?”
“老臣不是逼殿下。”沈太傅说,“老臣是求殿下。求殿下高抬贵手,放过微儿。”
沈知微的鼻子一酸。她爹一辈子清高,从不向人低头。这会儿为了她,当众说出“求”字来。
赵元朗的笑淡了。他看了看沈知微,又看了看那份文书,语气凉凉:“太傅,这门亲事是圣上赐的。你让本王签字?本王签了,圣上那儿怎么交代?”
沈太傅说:“老臣会亲自进宫,向圣上说明原委。殿下与二女儿的事,老臣一个字都不会隐瞒。”
赵元朗的脸色变了。
“你当真要闹到父皇面前?”
“不闹。”沈太傅看着他,一字一顿,“老臣只想让圣上知道,这门亲,沈家退定了。老臣愿摘了这顶乌纱帽,只求圣上收回成命。”
赵元朗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沈母在一旁含泪道:“殿下,微儿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性子刚烈。强扭的瓜不甜。您若真喜欢月瑶,退了微儿,再求圣上赐婚给月瑶便是。两家照样结亲,殿下也不吃亏。”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可沈知微听得明白。她娘这是在给赵元朗递台阶——你既然和沈月瑶好上了,那就把嫡女换庶女,两全其美。
赵元朗也听出来了。
可他不接。
因为赵元朗心里门儿清。他要的从来不是沈月瑶。沈月瑶一个庶女,娶回去能给他带来什么?沈知微背后是苏家富可敌国的嫁妆,是沈太傅在清流中的声望,是外祖父江南商路的通行证。沈月瑶有什么?一个爬床丫头。
赵元朗沉默了很久,开口却是:“太傅想退亲,本王可以理解。但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对沈家二小姐的名声也不好。不如这样,本王先把人带回去,改日再登门赔罪。退亲的事,容后再议。”
她走到赵元朗面前,仰起头看他。
“三殿下,这文书,你今天要是不签,我就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恒王殿下与沈家二小姐,每月初十,青湖画舫,已经私会了一年。殿下不是要脸吗?我偏不给你这个脸。”
赵元朗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盯着沈知微,像要从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沈知微,你当真不念旧情?”
“旧情?”沈知微笑了一声,“三殿下,我跟你之间,从头到尾只有交易。你拿我当梯子,我拿你当傻子。现在傻子醒了,梯子也该撤了。”
赵元朗的脸色铁青。
沈太傅见僵持不下,叹了口气:“既然殿下不愿签字,那老臣只有一条路了。知远,备马,我这就进宫面圣。”
赵元朗猛地转头:“太傅!你——”
“殿下放心。老臣只说事实,不添油,不加醋。圣上若是明君,自会裁断。”
沈太傅说完,转身就走。沈知远看了赵元朗一眼,那眼神恨不能把他拆了,但到底忍住了,跟着父亲大步离开。
沈知微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赵元朗。
“三殿下,我爹已经去面圣了。你说,圣上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处置?”
赵元朗没说话。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沈知微,你等着。”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火还在烧,画舫已经沉了一半,浓烟滚滚,映着他的背影,像一帧烧焦的画。
沈知微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退亲能不能成,全看皇帝怎么断。
她心里明白,赵元朗到底是皇子。皇帝就算知道真相,多半也是大事化小。更别提,赵元朗背后还有他的生母陈贵妃。那女人在宫里经营多年,不是吃素的。
果然,沈太傅从宫里回来时,脸灰如死灰。
“圣上说,恒王与月瑶的事,是年轻人一时糊涂,罚恒王禁足半月,罚月瑶去庵堂思过。但亲事——亲事不退。圣上还说,沈家与皇家的颜面要紧,不可因小失大。”
沈知微站在堂下,听完这句话,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退。
皇帝舍不得沈家的钱。又不想让庶出的沈月瑶捡了便宜。于是两头按下去,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赵元朗被罚了禁足,反而更得意了。他让人给沈知微传了句话:“本王说过,你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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