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转身,拉开车门:“楚楚,上车。”
林楚楚看了安若琳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得意,又藏着点警惕。
她跟着上了车。
车窗升上去之前,厉沉渊的声音飘出来:“安若琳,别死在这地方。**的债,还没还完。”
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街角。
安若琳站在原地,揉了揉太阳穴。
“琳琳,”唐昭从后面探出头,“厉哥什么意思?什么债?”
“没什么,”安若琳把被子往肩上一扛,“走,回家。”
“哦!”
唐昭抱起电饭煲,小跑着跟上:“琳琳,我刚才帅不帅?”
“帅。”
“真的?”
“帅得像只被揍扁的企鹅。”
“……”
回到六楼,安若琳把蚕丝被往床上一扔。
唐昭抱着电饭煲,站在客厅中央,脸上那道擦伤还在渗血。
“琳琳,我放哪?”
“厨房。”
“厨房在哪?”
安若琳指了指阳台。
唐昭颠颠地跑过去,又颠颠地跑回来:“琳琳,灶台是煤气的,我不会开……”
“那就别开。”
“哦。”
安若琳拆开被子,一股化纤味冲上来。她抖了抖,心想什么蚕丝被,分明是棉絮掺塑料。
但三百块,要什么自行车。
“过来,”她冲唐昭招手,“脸伸过来。”
唐昭眼睛一亮,把脸凑过去:“琳琳要给我擦药?”
安若琳从包里掏出碘伏棉签——城中村租房时房东给的,她顺手塞包里了。
“别动。”
她捏着他下巴,往伤口上怼。
“嘶——”唐昭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疼还跟人打架?”
“他们抢我袋子……”唐昭委屈巴巴,“里面是给琳琳买的被子……”
安若琳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更用力地怼了一下。
“啊!琳琳!”
“闭嘴。”
她低下头,继续擦,动作却轻了不少。
唐昭垂着眼看她,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琳琳,你真好。”
“好个屁,”安若琳把棉签一扔,“我是怕你破伤风,明天没法跑外卖。”
“跑外卖?”
“明天我去找工作,你去跑外卖,不然我们两个等着**吗?”
“还得给你投资一辆小电驴!真是亏大了!”
屋里只有一张大床能睡,小房间的床板是断的。
太晚了,只能明天买。
安若琳把两床被子分开,中间垒了一排枕头,像道三八线。
“各睡各的,”她指着唐昭,“越界者,杀。”
“嗯!”唐昭疯狂点头,乖乖躺在自己那边,只占了一个边边,整个人蜷成虾米,连翻身都不敢。
安若琳关了灯。
黑暗中,唐昭的声音轻轻传来:“琳琳……”
“睡觉。”
“……你睡了吗?”
“快了。”
“枕头可以不放中间吗?”
“不可以。”
“哦。”
过了五分钟。
“琳琳?”
“……”
“你打呼噜了。”
安若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唐昭,你想死吗?”
“不想,”唐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带着笑,“晚安,琳琳。”
安若琳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
厉沉渊把林楚楚送回去后,回到家里。
他扯开领带,扔在沙发上,往吧台走。
倒了杯威士忌,仰头干了。
又倒一杯。
再干。
第三杯的时候,他手一抖,玻璃杯“砰“地砸在地上,碎成渣。
“厉总!“助理从门口冲进来,“您没事吧?“
“滚。“
助理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厉沉渊又抓起一个酒瓶,没倒,直接对着瓶口灌。
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衬衫上,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安若琳和唐昭
“砰!”
厉沉渊把酒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助理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厉总……”
“他们算什么东西?”厉沉渊冷笑,声音哑得可怕,“一个破产的疯子,一个没脑子的傻子,也敢跟我顶嘴?”
助理低着头,不敢说话。
厉沉渊扯开衬衫扣子,露出锁骨,在客厅里来回走。
“安若琳,”他咬着牙,“你真是病得不轻。放着别墅不住,去住城中村。放着……“
他顿住了。
他想说“放着我不要”,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像根刺。
助理旁边悄悄嘀咕:“还不是您把人家赶走的……”
嘀咕完,他马上。
“厉总,”助理说,“要不要……派人盯着安小姐?”
“盯着她干什么?”厉沉渊猛地转头,眼神像要吃人,“她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是。”
“滚出去!”
助理连滚带爬地跑了。
客厅里只剩厉沉渊一个人。
他站在吧台边,胸口起伏,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回到主卧,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林楚楚:“沉渊,你到家了吗?”
“嗯。”
“今晚……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是因为安若琳吗?”
厉沉渊闭了闭眼:“不是。”
“沉渊,”林楚楚的声音柔柔的,“你别想她了,她现在已经……”
“楚楚,”厉沉渊打断她,“我累了,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脑子里又冒出唐昭那张脸。
那傻狍子抱着个破电饭煲,脸上挂着彩,还得意洋洋地说:“我会照顾琳琳的!”
“你照顾个屁。”厉沉渊骂出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以前,安若琳偷偷溜进他房间,趴在他床上,把香水喷了他一枕头。
他那时候把她扔了出去,骂她“滚”。
现在他闻着干净的枕头,居然……有点不习惯。
“疯了,”他闷声骂,“厉沉渊,你疯了。”
他猛地坐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叙白。”
“沉渊?这么晚……”
“明天,”厉沉渊声音冷得像冰,“把唐家那个项目的合同准备好。”
“唐家?哪个项目?”
“城南那块地,”厉沉渊扯了扯嘴角,“唐昭不是有钱吗?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没钱。”
“……沉渊,你这是在针对唐昭?”
“针对?”厉沉渊冷笑,“我只是在教小朋友,社会是什么规则。”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月光落进来,照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安若琳,你真是病得不轻。”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