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阵风来得古怪,像是从地底下拱上来的,带着一股土腥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烛火被吹得歪向一边,在坛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郝思琪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瞳孔缩了缩。
“你…
…你们等着瞧。”
她丢下这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急,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门框才站稳,也没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啪的一声,回音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郎刚看着门口的方向,呸了一口。
“她这是心里有鬼。”
柳雯没接话。
她蹲下身,把铁锹收回去,目光落在那只坛子上,定住了。
坛身上的影子已经恢复了正常,烛火也端正地立着,仿佛刚才那阵风从来没存在过。
郎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瞅啥呢?”
柳雯伸手,把坛子转了半圈,露出坛底的刻痕。
“这个‘包’字,不是包老头刻的。”
郎刚一挑眉:“你说什么?”
“包老头右手少了两根指头,他刻的字,笔画都是断的,收尾处会往上挑。”
柳雯的声音很轻,“这个字,收尾是平的。
刻的人,用的是左手。”
郎刚蹲下来,凑近了看。
火光下,那个“包”字确实和柳雯说的一样,最后一笔收得又平又直。
“你意思是,这坛子不是包老头的?”
柳雯没答话。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眉头渐渐皱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爹生前记的账本上,记着包老头欠一副棺材钱,赊了半年才还上。
那个账本上,包老头签的名字,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
她顿了顿。
“这个字不是包老头刻的。
那就是说…
…包老头也不是这东西原本的主人。”
郎刚的脸色变了。
柳雯把坛子抱起来,轻轻晃了晃,里面传出一阵沉闷的沙沙声。
不像是骨灰,更像是碎得极细的砂石,或者…
…别的什么。
“郝思琪刚才提到包老头,说这坛子是她爹卖给包老头的。”
柳雯的眉头拧得更紧,“可你说,包老头收骨灰那年,村里谁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拿的坛子。
他藏了一辈子,不让任何人碰…
…”
她没把话说完。
但郎刚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包老头也在护着这东西?”
柳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但郝思琪刚才那眼神,不像是在说假话。
她认定了这坛子,是她家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郎刚咽了口唾沫:“你把她赶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柳雯的目光落在坛口那层干透的封泥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郎刚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明早,我去趟包老头坟前。”
“你去那干什么?”
“问问他。”
柳雯把那坛子重新放到供桌上,指腹在坛口的裂纹上摩挲了一下:“这东西到底是谁的,包老头藏了一辈子都没说。
但郝思琪今天来了,她以后肯定还要来。
我不能让她抢在头里。”
郎刚想了想:“那我也去。”
柳雯看他一眼:“你不用去。”
“万一明天郝思琪带人来呢?”
柳雯没答话,只把烛火吹灭了。
黑暗中,她低低地说了一句:“那就让他们来。”
郝思琪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柳雯没有接话,她只是转过身,从供桌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簿子,掸了掸上面的灰,翻开两页,平放在郝思琪面前。
“你爹叫郝大海,对吧?
他是村里接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