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2章

“韩木匠。”他道,“开锁。”
“锁里有铁屑。”
“挑出来。”
韩木匠跪在闸门前,用刀尖一点点挑出黑屑。高顺趁这时拔刀,刀锋直奔他后颈。
黄小凯一脚踢翻水牌车,木牌滚进沟里,县兵本能去捞。周烈带人扑向闸门,韩木匠把钥匙**锁孔。
钥匙转到一半,忽然卡住。锁芯里塞满铁屑。
高顺绕过散牌,朝韩木匠劈去。黄小凯抄起旧闸板挡下,虎口发麻,随即将闸板推向高顺膝弯。
高顺跪进泥里:“你敢伤我?”
“你先拿死人的水伤活人。”
黄小凯转身再扭钥匙。韩木匠用刀尖挑出锁里的铁屑,锁芯终于松动。
分闸轰然一震。
浑浊的水冲进旧盐沟,沿沟底奔向南井。高家木桩歪倒,新牌被水卷走,旧牌卡在石缝里,露出姓名。
桥北的人群跪进泥里,把牌捞起来。
“这是我爹的!”
“这是我弟!”
高顺爬起便要抢,周烈的刀横在他面前:“退。”
高顺退了一步,身后的县兵也未上前。
南井传来水响,城里封了两日的井口终于有水漫上石槽。
黄小凯拔出钥匙,交给宁知禾:“旧牌一块不许烧,先按活人核验。谁敢毁证,按毁证办。”
石三槐捞起自己的水牌,忽然笑了:“我死了三年,今日才知道水还欠我。”
许嫂带着儿子从桥边赶来,少年腕上的黑墨还没洗掉。她把一块被水泡软的牌放到黄小凯脚前,牌角刻着“许”字。
“这不是我家的。”她说,“可我男人的名字,早在矿里被划掉了。”
黄小凯将牌捡起,递给宁知禾:“先收好。人还活着,名字就不能再交出去。”
桥北的二十七名青壮没有立刻回南仓堡。他们把被水冲散的旧牌捡回车上,按姓名、矿号和村籍分成三摞。有人不识字,便用刀在木牌上刻下家中长幼;有人只记得半个名字,也不肯放手。
高顺站在闸门外,盯着这一幕,忽然对县兵道:“把总闸关上。”
“总闸在县墙里。”县兵提醒。
“那就去请县丞。”
他转身时,袖口掉出一张薄纸。纸上不是水牌,而是南仓堡的粮数和守墙人数。黄小凯离得远,只看见最上面写着“二十石”三个字。
高顺并没有急着抢回薄纸。他任纸片落进泥里,抬脚踩住,像是故意留下一个能被看见的缺口。
宁知禾把账页压在黄小凯手下:“这是诱饵。”
“我知道。”
“你还要看?”
“看他想让我以为,下一刀会落在粮上。”
县墙里的鼓声突然停了。片刻后,一道青色令旗从城头伸出,旗面写着四个字:封闭南仓。
周烈抬头:“他们要断我们的退路。”
黄小凯将西闸钥匙收进袖中,看着仍在流向南井的水。
“那就让他们先学会没有水的日子。”
水声顺着沟底远去,冲开一层层泥,也冲开了县墙外最薄的一道沉默。有人开始报出家人的名字,有人开始问这三年领走的水究竟去了哪。没有人再把木牌丢回火里。
石三槐把自己的牌递给一个不识字的少年:“先记住这两个字,别让人替你写。”
少年点头,用指甲在牌背划出浅痕。周烈站在闸门旁,望着城头令旗:“他们若真封南仓,南仓堡的水还能撑几日?”
宁知禾翻开粮册:“水能撑五日,粮能撑九日。五日之后,便轮到我们决定谁先渴。”
黄小凯没有回答,只将那张盖着县衙朱印的水账折好,塞进衣襟。
县墙内鼓声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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