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9章

苏晚没有去苏家。
她在公园门口又坐了很久,直到日头从头顶偏到西边。婴儿车被推走了,追皮球的孩子也被奶奶牵回了家。公园门口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风把地上的宣**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她低头给阿姜发了条消息,约好在“一页”见面。阿姜回得很快:“现在吗?我正好在店里。你来。”
苏晚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咖啡馆里只开了一半的灯,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在赶论文,键盘敲得噼里啪啦。阿姜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她,没说话,先推过来一杯温水。
“温的。先喝。”阿姜说。
苏晚喝了两口,把杯子捧在手里。吧台的木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一道一道,像老人手背上的沟壑。
“你昨晚去哪了。”阿姜压着嗓子问,语气很轻,但眼睛直直地看她。
“一个长辈那里。”
“什么长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长辈。”阿姜把杯子放下,胳膊撑在吧台上,“苏晚,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像只蚌。壳闭得越紧,我越想拿刀撬。”
苏晚笑了一下。很淡,像水面裂开又合上。
“阿姜,我问你个事。”她放下水杯,“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在陆氏集团上班的。能说上话的那种。”
阿姜愣了一下:“陆氏?你直接问你老公不就行了。”
“我不想跟他说话。”苏晚的手指在杯沿慢慢画圈。
阿姜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她歪着头想了想:“我表哥以前在陆氏下面的一个子公司做过工程部经理。不过前年跳槽了。对了,我表哥有个前同事,女的,现在还在陆氏总部,好像是做行政的。你要干嘛?”
“帮我打听一个人。”苏晚的声音很低,“一个珠宝圈的人,叫方岳。”
阿姜皱了皱眉:“方岳?没听过。很出名吗?”
“可能吧。你能帮我问问吗。”
“行。”阿姜答应得很干脆,“我晚上就问我表哥。不过你总得告诉我,这人是干嘛的。我总不能没头没脑地去问。”
苏晚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浏览器搜了“方岳 珠宝”,没有直接的相关结果。她又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条很老的行业黄页信息。那上面有一行字:方氏玉行,地址在城南老街古玩城。
“方氏玉行。”苏晚慢慢念出来。
“古玩城那个?”阿姜“啧”了一声,“我上个月还去那边逛过。里面乱糟糟的,卖什么的都有。你要去啊?”
苏晚把手机收起来,没接话。她不想再把阿姜扯得更深了。能帮她打听,已经够了。
阿姜又给她热了一杯拿铁。奶泡打得比上次还厚,上面的心形有点歪。苏晚喝了一口,点点头。阿姜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就说新豆子好。”
苏晚低头搅了搅咖啡。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阿姜,如果我有个东西,被家里人拿走了,但没有证据。有没有办法拿回来。”
阿姜的表情认真起来:“****耳环?”
苏晚点头。
“你之前不是说不去苏家要吗。”阿姜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苏晚说,“我可能需要回苏家拿别的东西。如果到时候能顺便……”
“顺便把耳环也顺回来?”阿姜替她把话说完,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来,“你那个后妈可不是好对付的。要拿东西,得等她不在家。”
“我知道。”苏晚轻声说。
阿姜没有再问。她只是从冰柜里又拿出一块巴斯克,切了一大块,推到苏晚面前。“今天这个烤得比上次好。你尝尝。”
苏晚吃了一口。绵密,微甜。她想起上次在阿姜店里,就是在这里,沈以堂第一次出现。才过去几天,却像过了很久。
“阿姜。”苏晚的勺子停在半空,“你上次见到的那个老先生,他最近又来过吗。”
阿姜摇头:“没有。我还以为你跟他见过了。”
“见过了。”苏晚说。
“然后呢?他到底是谁?”
苏晚沉默了几秒。她看着自己杯子里已经散掉的奶泡,像一团慢慢塌陷的云。
“他叫沈以堂。是我妈**师兄。”她说。
阿姜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她只是伸手把苏晚快吃完的蛋糕盘子往旁边一拨,又往她杯子里续了点热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苏晚从“一页”出来时,已经快九点了。老街的青石板上泛着路灯的光,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她站在店门口,把包袋往上提了提。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温蓝的头像上多了一个红点。
她点开。
温蓝发来一张照片。是那张玉兰耳钉的设计图,拍得歪歪斜斜。旁边附了一行字:
“客户改了主意。想做成耳坠。你明天来,把结构按耳坠重做。别迟到。”
苏晚正看着,温蓝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上次问我方岳。我想起来,古玩城做玉器那帮人里,有个叫方岳的。前几年云顶曾跟他有过合作。怎么了,你惹上他了?”
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有。明天见。”
她锁了屏,走进路灯照不到的巷口。巷子很窄,能听见别家屋里传出来的电视声,还有锅碗碰撞的响动。她走得很慢,眼睛看着前方。身后远远地,好像有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蹿出来,迅速没入了黑暗。
她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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