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天,苏晚起得很早。她先去了青禾。
温蓝还没到。工作室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尘味,像关了一夜的窗户刚被太阳晒过。苏晚开了灯,把工作台收拾了一下。她将昨晚温蓝发的那张图又看了看,玉兰耳钉改耳坠,结构得重做。她拿起笔,在草图纸上先勾了两笔。花型太圆,垂下会显得笨。她撕掉,重新画。
温蓝是十点多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她看见苏晚在画图,没说话,先坐下来吃包子。包子是猪肉白菜的,香味在工作室里散开。苏晚抬头看了一眼。
“你也没吃?”温蓝把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有一个。”
“我吃过了。”苏晚说。
温蓝“哦”了一声,继续吃。她吃东西很快,几口一个。豆浆喝了半杯,盖子没扣严,洒了两滴在裤子上。她用纸巾擦了擦,没擦掉。
“方岳的事,你还没回我。”温蓝把空杯扔进垃圾桶,转过头看她。
苏晚的笔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吗。”她问。
“认识。”温蓝说得很干脆,“不算熟。圈子里都知道他。早年在城南做玉石**,后来往上游走,做起设计版权、**那些东西。嘴巴很会讲,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云顶以前有一批翡翠料子,就是经他手收进来的。”
苏晚放下笔。
“他人怎么样。”
“你问他,我不评论。”温蓝从工作台抽屉里摸出薄荷糖,倒出两颗,一颗扔进嘴里,一颗在指尖上转,“但有一条,你别自己跑去方氏玉行找他。他那地方,做买卖的不多,倒是老有人坐在那儿喝茶。你一进去,话还没说,全古玩城都知道你去了。”
苏晚没说话。
温蓝把图纸拉过去看。她皱着眉,用铅笔在苏晚的草稿上划了两道。“这个受力点不行。耳坠垂下来,重量全在主石上方。你底部太空。加一个暗扣,或者改成包镶。别看轻这些东西。客户戴的是你的脸面,不是一张图。”
苏晚点头,重新画。
温蓝没再提方岳。她开始忙自己的,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比一个声音小。苏晚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大概是供应商那边玉料价格又涨了。
下午五点,苏晚离开工作室。天阴了,空气闷热,像憋着一场雨。她本来要回公寓,但走到公交站时,她看到了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城南古玩城 前方800米”。
她站在路牌下看了好一会儿。有辆公交车到站,又走了。她没有上。
她想起了温蓝的话。别自己去。但她的脚已经先于她的脑子,朝那个方向迈了出去。
古玩城比想象中大。几排灰扑扑的房子挤在一起,巷子窄,铺面挨着铺面。卖铜钱的、卖旧书的、卖玉镯子的,还有几家门口挂着“高价回收”的牌子。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手里盘着串,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晚在巷子里慢慢走。她在找方氏玉行。她有一种很轻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感觉。不是怕,是说不清。是明知道自己不该来,却还是来了。
方氏玉行在第二排巷子的最里面。门面不大,黑色牌匾,烫金三个字。旁边立着个玻璃柜,里面摆了几块摆件,落着灰。门口有两个男人坐在小板凳上,一个在喝茶,一个在玩手机。看见苏晚,玩手机的抬了抬眼皮,又低了下去。
苏晚在门口站定,没进去。
“找谁。”玩手机的男人问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