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是你。”
“那是我。”邓预说。
“但我控制不了它。”
他把手在纸巾上擦干净。
“我在那上面挂了一年。”他说，“我每天晚上躺床上，都知道有一个我在别的地方拿我的脸**。我删不掉它。我唯一能做的，是往前跑，跑到能删掉它的地方去。”
“所以我拿了那块牌子。”
“今天下午你把它算废了。”邓预抬起眼睛，“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非常干，一点腔调都没有，像在说“劳驾借过”。
林砚坐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黎昼把可乐推给他。
“还有一件事你没问。”邓预说。
“什么。”
“第十三张桌子。”
林砚整个人绷住了。
“去年那张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我不在那儿坐。那不是给活人坐的。”邓预说，“那是留档位。系统提前把它写好了，等这一局结束就落款。”
“它写谁的名字，就是它已经算出来谁会赢。”
麦当劳二楼的灯管闪了一下。
林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
“今天那张桌子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邓预说。
“它一开始就算好了我会赢。”
“它一开始就算好了你会杀完十一个人赢。”邓预纠正他，“这两件事在它那儿是一句话。”
“今天早上九点，那张桌子上写着林砚。”
“中午十二点，你带着九个人一起走出来了。”
邓预停了两秒。
“你把它的落款作废了。”
“这是它这么多年第一次算错。”
黎昼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
“听起来像好事。”
“不是。”邓预说，“算错了它就要重算。重算就要加观测。”
“加观测什么意思。”
邓预看了看窗外。
外面新街口的路口，红绿灯在空街上照常倒数。一辆外卖电瓶车压着黄灯冲了过去。
“你们跟我出来一下。”他说。
“干嘛。”
“看一眼。”
他们从麦当劳侧门出去，绕到后面那个巷子。
邓预站住，指了指头顶。
“抬头。”
黎昼抬了。
“……看什么，天呗。”
“他看得见。”邓预说，“你已经实装过一条定理了，你有资格看一眼。方法很简单，你不用做任何事。你只要承认它在那儿。”
林砚抬起头。
一开始只有夜空。城市的光把云染成脏橘色，看不见几颗星。
然后那片橘色的云，开始分层。
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揭开的纸。
上面那一层，铺满了字。
江城 · 局部实例 #093 当前在线：14,209,102 节点 本场赔率：选手 #7「林砚」能否在本次存档内突破题面 3？ 当前赞助池：12,900 算力单位
一行一行的字从右往左飘。密度大得像下雨。
节点 #0039：他抬头了。 节点 #4470：不可能。 节点 #0039：他抬头了，你自己看。 节点 #8821：加注。我押这个版本能撑到第五。 节点 #6612：上一个版本第三就没了。 节点 #4470：把黎昼的权重调回去。这个变量不该有这么大扰动。
林砚站在巷子里，仰着脸，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上面那些字是活的。它们在讨论他。它们讨论他的方式，跟他去年在小地瓜上被挂的时候底下那一百多条评论，语气一模一样。
不是恨。是围观。是一种非常轻松、非常闲的、随时可以划走的兴趣。
他往下看。
在那片弹幕的边缘，有一栏静止的名录。上面按类别列着这一局的所有对象。
选手：林砚（存档 7） 选手：陈然（存档 1，重伤留档） 选手：邓预（存档 3，已留档为模板）
再往下。
耗材：黎昼（判零 108）
林砚看着那两个字。
耗材。
耗，材。
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砚。”黎昼在旁边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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