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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爸正在阳台晾袜子。
他晾得一高一低,看见我一个人,问人呢。
我说妈妈真是租房,房东和室友都认识,没买保健品,也没交什么高额会费。
他把最后一只袜子夹住。
“钱又没被人抢走,当然说不算骗。”
“花一千块买个房间,不是骗是什么?”
我指着次卧,说家里也不是没有房间,要不把这间收拾出来,别再堆钓具,让她想看书时能关门。
他不以为然:“书在哪不能看?”
“客厅电视一直开着,她说过声音太大。”
“那就把书拿卧室去。”
“上回她拿进去了,你又说她关门不理人。”
爸爸把夹子扔回篮里。
“你回来就是帮她挑我的错?”
我看了眼那间被钓具占满的房间。
妈妈曾想把一张小桌放在窗下,搬来的当天,桌上就搁了爸爸的新鱼竿。
他说只放一晚上。
如今漆面上已经压出一条印子。
话没说完,奶奶在屋里喊他找眼镜。
眼镜在床头的眼镜盒里,他掀了半天枕头,还是我进去拿的。
奶奶八十二岁,能自己吃饭穿衣,走远路需要人扶,复诊得有人陪。
妈妈过去每天早晨替她整理好药盒,晚间陪她洗漱,剩下的事她大多能自己做。
我爸今年六十一,也退了休,身体比妈妈好些。
他却像头一回见到这只眼镜盒,问怎么不放到明显的地方。
我没接话,先问奶奶午饭想吃什么。
她说**昨天包了馄饨,冰箱第二格,让**煮就好。
那一盒上贴着煮法。
我爸凑过来看,说她走都走了,倒还会留一堆事。
我把盒子递给他。
他顿了顿,问我不煮吗。
我的手机也在响,是小满班级群发来的手工作业要求。
周五带一个旧纸盒做的交通工具,材料自备。
我熟练地截图,点开妈**聊天框。
上一次我发给她的,是***体检通知。
上上次,是干洗店取衣码。
再往上,是我爸请同事吃饭的菜单。
满屏都是“妈,顺便”。
我把尚未发出的截图**,发给陶屿,说我们晚上一起弄。
奶奶叫我去床边坐,她问妈妈是不是嫌弃她老了。
我想都没想便说不是。
说完却愣住。
我爸把她的离开讲成被骗,我急着证明她没被骗,可她为什么不愿住在自己家里,我还没有认真问过。
奶奶摸着床头妈妈洗净的围巾,叹了口气,说她前几日找了个钟点工来试,但菜淡,就说还是**做的好。
“我是真夸她,谁知她不高兴了。”
“奶奶,那以后请来的阿姨做饭,您愿意再试试吗?”
她迟疑地看我。
“也不是不能吃。”
“我以为说**做得好,她心里高兴。”
我替她把围巾叠好,放回能自己拿到的地方。
中午馄饨煮破了不少。
我爸盛给奶奶一碗,自己坐下便抱怨不会煮还不如叫外卖。
奶奶吃了一口,说明天水开了再下。
我爸正要争,姑姑打电话来,说下午一起去劝梁敏,让她别闹。
她住这里快三十年,习惯哪能说改就改。
我推说晚上有事。
挂掉电话后,我爸问我把钱带回来没有,别叫我妈一哄,连我也往那儿贴。
我看了一眼奶奶碗里的馄饨。
“带回来了。”
他这才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