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大汗淋漓地放下拐杖,在餐厅坐下时。
沈砚洲和季念微已经点好了菜。
季念微递给我一张纸巾,语气里带有一丝心疼:
“一身的汗,赶快擦擦。”
沈砚洲看着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不是每天都训练吗?怎么还是这么慢?”
我闻言却是一怔,手臂内侧仍隐隐作痛。
哪怕长期训练,双腿残疾后全部负重都在上半身,
消耗体力仍是正常人的好几倍。
我只觉得满嘴苦涩,却还是不死心地问:
“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你觉得我是累赘,对吗?”
沈砚洲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染上疲惫: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每天和你这样的人生活真的很累。”
我失神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愧疚与恐惧。
那天在手术室,沈砚洲跪在我身前浑身颤抖。
“宁宁对不起,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想到......”
从那之后,沈砚洲买了摄像头。
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去了哪里,和谁一起。
他在家就带我做康复训练,换药包扎。
在外就带我看我再也无法涉足的山川美景。
或许当年山盟海誓是真,
但谁都不想和一个轮椅上的女人共度一生。
服务员端上菜,大闸蟹三文鱼摆了一桌。
每上一道菜,我的心就沉下去一点。
直到菜全部上齐,我积压许久的眼泪忍不住落下。
“沈砚洲,我海鲜过敏。”
明明说好给我的纪念日,发现**,礼物没有,
现在就连一道我能吃的菜都没有。
沈砚洲向来最看不得我的眼泪,他说我的泪好像掉在他心上似的,灼得慌。
可他现在皱起眉头:
“不就一餐饭吗?安宁,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自从你成为废人之后我们每天都看着你的脸色,把大量的时间精力花在你身上!”
“我们已经做了够多补偿了,你还要要求什么呢?”
我看着缺失的小腿。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他沈砚洲能给我吗?
沈砚洲**的声音响起:
“安宁,就算不吃这顿饭,你也得在旁边看着。”
“毕竟你也走不了,不是吗?”
我抓起手机,泪险些落下:
“我自己回去。”
季念微却一把夺过手机:
“宁宁,为了锻炼你的走路能力我要没收手机哦。不狠心逼你一把,怎么知道你到底能不能走?”
她敲敲沈砚洲胸口的摄像头:
“一会我就帮他开起来。有我帮你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我艰难地跨出店门,却没有离开,
而是杵着拐杖蹲在后面看。
沈砚洲照例切进软件看,发现我没有看监控,
他和季念微终于松了一口气。
“砚洲,这样让宁宁自己回去会不会还是太危险了?”
沈砚洲轻笑一声:
“她主动要求走了,我们不应该庆幸吗?”
“要是她在路上撞死更好,我们就永远甩掉那个拖油瓶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惊喜,死死咬住嘴唇。
沈砚洲耐着性子帮季念微剥虾,喂到她嘴里。
季念微吃完第三十只虾后,服务员叫停了他们:
“这是二位第99次来到我们餐厅。”
“要不要进行一项情侣问答帮助宣传?完成后有小礼物拿哦。”
季念微甜腻腻地对上沈砚洲的目光。
沈砚洲说:“都依你。”
“第一个问题,二位一起去过哪里旅游?”
季念微笑着回忆:
“很多啊,丽江古城,莫高窟,挪威......”
主持人继续问:
“旅行的时候,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季念微接着说:
“我记得在挪威看极光的时候,天气特别冷,我脚都冻僵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背着我走。我说我真想一辈子不走路,他说那他就一辈子背我。”
气氛来到最**,主持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你们是在什么时候认定对方就是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沈砚洲下意识扫了一眼我之前的位置,关掉摄像头:
“那天我们凌晨就开始爬山上寺庙,登上山顶的时候,她累得在我怀里睡着了。”
“看着她的睡颜,我就在佛前许愿。”
“这辈子,我最不想辜负的人就是她。”
周围所有食客都欢呼祝福,
唯有我,呼吸一滞,难受得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