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之前,我已将最后一处陪嫁庄子的契书送出上京。
老李伤势未愈,却坚持留在城外接应。
青霜问我何时动身。
“宴散之后。”
侯府宗亲悉数到场,我若提前离开,裴云鹤一定会察觉。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侯府维持体面。
宴至一半,我借口透气去了秋池。
柳音音很快跟了出来。
她鬓边簪着我陪嫁里的一支赤金步摇。
“姐姐今日怎么不戴侯爷送的月华簪?”
她抚上自己的发髻。
“侯爷说那支不衬我,便从库房里另挑了这一支。”
我看了眼那支步摇。
“柳姑娘明鉴,那不是侯府的东西,是我的陪嫁。”
她的笑容僵了僵。
“侯爷送我时可没这么说。”
“他拿旁人的东西讨你欢心,你也收的安心,倒算般配。”
柳音音上前抓住我的衣袖。
“你别以为自己占着主母的位置,便能压我一辈子。”
她压低声音,脸上仍带着笑。
“侯爷这几个月歇在我房里,连我夜里翻个身都知道。”
“你守了三年空房,还剩什么?”
我抽回衣袖。
“剩一份清白,也剩下随时能走的双脚。”
柳音音的眼神变了。
池畔已经有人朝这边走来,她忽然向后倒去。
“救命!”
岸边顿时乱成一团。
裴云鹤从回廊尽头赶来,甚至没有看我,便跃入池中。
他将柳音音抱上岸,解下外袍裹住她。
柳音音伏在他怀里发抖,断断续续开口。
“侯爷,别怪姐姐。”
“是我不该戴她的步摇,也不该求她容下这个孩子……”
四周忽然安静。
我看向她平坦的腹部。
裴云鹤猛然抬头,那双眼睛红的厉害。
他将柳音音交给婆子,大步走到我面前。
“你推她下去的?”
“不是。”
“所有人都看见你们拉扯。”
“是她抓住我。”
裴云鹤扫了一眼我被扯破的袖口。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至少会问清楚。
可柳音音在身后呜咽一声,他最后一点迟疑便消失了。
巴掌落下来时,我偏过脸,耳中轰鸣不止。
唇角很快漫出血腥味。
周围站着侯府宗亲、管事和数十名下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裴云鹤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细微的颤了一下。
可他说出口的话,比那一巴掌更重。
“你若有音音一半安分,我也不至于厌恶你至此!”
“你不就是恨我护着她吗?”
“沈清梧,你心里那个逃去江南的男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慢慢转回脸。
月色落在他的眉眼上,竟还与猎场纵马而来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可少年时的裴云鹤不会知道,长大后的他,会用我的真心来羞辱我。
“说完了吗?”
他愣住了。
我用帕子擦去嘴角的血,转身离开秋池。
回到主屋,我取出和离书。
对牌、库房钥匙、账房印信,被我放在桌案上。
裴云鹤送来的珠翠,我一件未带。
只有那架绿绮琴没能拿回来。
青霜替我披上斗篷,眼泪不停往下落。
“姑娘,咱们真的不等侯爷回来了吗?”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起哄,让裴云鹤抱柳音音回房,免得她再次受凉。
我弯腰背起父亲的灵牌。
“已经等了三年,够久了。”
偏门外停着一辆青布马车。
我踩上车凳时,右臂的伤被牵动,疼的几乎站不稳。
可我没有回头,马车驶过长街,身后的朱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