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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父亲忌日这天,天未亮便下起了雨。
半个月前,裴云鹤答应陪我去法华寺。
那时我的伤口夜里疼的厉害,他坐在床沿替我换药。
“等岳父忌日,我陪你上山。”
他说这句话时,柳音音还没有喊腹痛,御医也还没有被截走。
我知道承诺已经廉价,却还是在府门前等了一个时辰。
雨水顺着伞骨落下,素色衣摆渐渐湿透。
青霜几次劝我回去,我都没有动。
巳时将过,侯府的马车终于从侧门绕来。
车帘掀开,露出的却是柳音音的脸。
裴云鹤骑马跟在旁边,见到我时勒住缰绳。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看着他。
“今日是父亲的忌日。”
他皱了皱眉。
“音音一早便不舒服,城东有位圣手,我得带她过去。”
马车里的柳音音轻咳两声。
“都怪我耽误了侯爷,姐姐千万别生气。”
裴云鹤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
“法华寺又不会关门,你先自己过去。”
“你答应过陪我。”
我极少这样当面逼他兑现承诺。
裴云鹤盯着我的脸,神情出现片刻松动。
“等把音音送到城东,我再去找你。”
柳音音忽然捂住胸口,倒在软枕上。
“侯爷,我喘不过气……”
裴云鹤立刻转身,掀开车帘探她的额头。
他看见车厢里的软毯,盖在柳音音腿上。
我认得那条毯子。
青霜怕山上寒凉,特意放进去给我挡风。
“那是夫人的。”
青霜伸手想拦。
裴云鹤的声音冷下来。
“一条毯子而已,也值得争?”
他将车帘放下,又回头看我。
“你一向懂事,别在岳父忌日闹的难看。”
我握着伞柄的手渐渐发僵。
他总说我懂事。
柳音音一句喘不过气,父亲一年一次的祭奠也要让路。
我没有再争那条毯子。
“你不用来找我了。”
裴云鹤眉心一跳。
“又在说什么气话?”
“不是气话。”
马车已经驶动,他没有听完,便跟着翻身上马。
他赶到车窗旁,接住柳音音从里面递出的一方帕子。
两人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独自坐车去了法华寺。
山路湿滑,中途车轮陷进泥坑,我与青霜下车推了半个时辰。
被烧伤的右臂再次渗出血,白纱一层层染红。
等抵达寺中,天已经黑了。
我跪在父亲牌位前,没有哭诉,也没有求他庇佑。
“父亲,当年您让我挑一个喜欢的人。”
“是女儿看错了,也等错了。”
“往后这条路,我自己走。”
我跪了一夜。
清晨回府时,双膝已经麻木,右臂的伤口也彻底裂开。
裴云鹤没有去法华寺。
他让人送来一匣东珠,说是赔那条被拿走的软毯。
我叫青霜原封不动的送回书房。
随后铺开纸,亲手磨墨。
成婚三载,夫妻离心,难以为继。
今以嫁妆自归,生死**,各不相干。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将和离书折好,压进妆*最底层。
雨停了。
而我终于不再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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