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个人渐渐成了御马监常客。
陆徵话少,修东西很好。
漏雨的屋顶,断腿的板凳,摇摇晃晃的马槽,经他的手都结实了。
敖衡嘴欠,干活却快。
我喊一句搬草,他能把隔壁的草也搬过来。
温竹看着最省心。
就是老往我饭里加药。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气血不足。
我捂紧领口,粗着嗓子说:「男人也会气血不足。」
「嗯。」
他眼里**笑。
「尤其每月那几日。」
我手里的勺子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递给我。
「你别怕。我没跟别人说。」
那天夜里,我躲在灶房,把事情全交代了。
包括我是女人,包括那张改不了的仙籍。
温竹听完,只问了一句:「玉扣戴久了,疼不疼?」
疼。
那东西变的是我的骨相。
每到夜里,喉咙里都像扎着根刺。
我一直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他伸手,停在离我颈侧半寸的地方。
「我能看看吗?」
我点头。
他动作很轻,替我松了扣子上的禁制。
那口憋了三个月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御马监的麻烦,出在月底清点。
主簿指着账册,说少了三百斤仙草,要从我们俸禄里扣。
豆包急得直哭。
老马夫弯着腰,低声说:「上月也扣了……」
主簿把册子往桌上一摔。
「不服,去告。」
我翻开账本。
三百斤仙草,记在老马乌云名下。
一天十斤。
乌云牙都快掉完了,一天只能吃半盆泡软的草末。
「它吃不了这么多。」
「账上写了,就是吃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乌云慢慢走过来,张嘴把账册啃了一角。
主簿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抽它。
鞭子没落下来。
陆徵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日,他没穿往常的白衣。
黑底银纹的官服,腰间悬着一枚令牌。
上头写着两个字。
执律。
主簿跪了。
我也想跪。
陆徵腾出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
「站着。」
他翻了翻账册。
「账既然作准,三百斤仙草,全找出来。」
主簿满头是汗。
「有些,已耗损……」
「那么,去哪儿耗损的,便去哪儿找。」
当天,天兵从主簿家里抬出四车仙草。
乌云站在门口,连打了三个响鼻。
我整整三天没敢叫陆徵干活。
茶给他端到手边。
凳子给他擦了两遍。
他放下杯子,问我:「你怕我?」
我说没有。
他说:「你方才叫我大人。」
「礼数不能废。」
他沉默片刻。
捡起靠墙的叉子,去铲马粪了。
我追过去,跟他抢。
他不撒手。
「往日能做,今日为什么不能?」
「往日我不知道你是谁啊。」
「如今知道了,我便换了个人?」
我答不上来。
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
前两日给乌云取箭头,虎口划了道伤,还没长好。
他把叉子往身后一挪。
「回去上药。」
我站着没动。
他叹了口气。
「桑余。」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借马。」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查我的仙籍?
正好敖衡**进来,瞧见我们,笑得很大声。
「你俩抢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拉手。」
陆徵看向他。
敖衡笑声停了。
他抱着刚买的糕点,退了半步。
「怎么?铲屎还不能看了?」
